眼前是生命之树，四位神尊盘膝坐地。
李牧看向自己的肉身，浑身上下多了一层柔和的绿色光晕，那光芒从他的皮肤下透出，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转，在他的丹田中生根发芽。
第四种力量——生之力。
李牧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之中，一团翠绿色的能量正在缓缓凝聚。
那能量温润如玉，触感柔和，却蕴含着足以让枯木逢春、让白骨生肉的生命气息。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暗伤正在被这股力量一一抚平。
不是修复，是重塑。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每一条经脉都在雀跃。
四道力量同时在丹田中流转，金色的金，银色的空间，深绿色的木，淡绿色的生。
四种力量在九幽玄冥帝功的调和之下相安无事，隐隐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突然，李牧的脸色骤然一变。
从上次感悟了木之力量后，他一直在压制自己的境界。
如今和“李星武”战斗并感悟到了生之力量后，他始终压制着的境界，松动了。
第四种力量的加入，成了压倒堤坝的最后一道水流。
那股被压抑太久的气息，如同开闸的大坝，再也锁不住了。
轰——！
一股磅礴的气息从李牧身上爆发而出，直冲天际。
四位神尊的结界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剧烈震颤。
古藤神尊猛地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木离神尊更是张大了嘴，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这就突破了？”
“他修炼的功法，好像能够兼容多种力量。”
李牧自然听不到四位神尊的对话，如今他一步踏出，身形已脱离了高台，脱离了神元星的大气层。
他立于星空之中，脚下是那颗翠绿色的星球，头顶是无尽的幽暗天幕。
他抬起头。
体内的气息还在攀升，天神巅峰的桎梏正在被一股不可逆的力量一寸寸冲破。
而随着他境界的节节攀升，头顶更远处的星空中，一团漆黑的云雾正在飞速凝聚。
那团劫云不像普通的云，它漆黑如墨，边缘处闪烁着暗紫色的电芒。
劫云之中，仿佛有某种古老的存在正在苏醒。
它旋转着，膨胀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团变得铺天盖地。雷光在云层深处跳跃，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了李牧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
这就是——我的神王劫？
李牧攥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四种力量在劫云压迫下愈发沸腾。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来得好。
正好，就用这场劫，来试一试第四种力量的真正威力。
劫云在他头顶彻底成形。
那不是普通的云。
它庞大到遮蔽了小半个星空，黑如深渊，边缘却闪烁着暗紫色的雷光，仿佛一张裂开的巨口。
云层深处，能听见沉闷的轰鸣，像是某种古老生灵在云中翻身时的呼吸。
然后，天空亮了。
不，是整个星空都被照亮了。
劫云的核心处，一道深蓝色的雷霆轰然劈下。
那雷霆粗如天柱，落下的速度根本不像是光，更像是整片天塌了下来。雷霆在半空中分岔、扩散、炸裂，化作了千万道细密的电蛇，铺天盖地地涌向李牧。
然而这还没完。
那些散落的雷霆在逼近李牧的瞬间突然停住了，就像时间在那一刻凝固。千万道电蛇扭曲、膨胀、变形，从无规则的雷光中长出了手臂、腿脚、头颅、刀枪。
雷光化形。
漫天雷霆，凝成了一支蓝色的万人大军。
那支军队静默地立在星空之中，无数双空洞的电眼齐刷刷地注视着李牧。
他们手中的兵刃是雷霆所铸，身上的铠甲是雷霆所铸，甚至连眼瞳深处跳动的也是雷霆。
整支军队悬浮在虚空中，不发一语，仅是那股沉默的压迫感便让李牧的呼吸慢了半拍。
轰——
万军齐动。
蓝光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李牧吞没。
李牧没有退。
幽尊刀横在身前
一刀，横扫。
数百道雷霆人影被一刀斩断。
刀锋掠过的地方，蓝色雷光如同被掐灭了生命般寸寸熄灭，化作漫天的蓝色光点，飘散于星空之中。
光点落在李牧肩头，发出的灼响，留下焦黑的痕迹。生之力运转，痕迹消散。
又一刀，竖劈。
数百道雷霆人影从中间裂开。
再来一刀，斜斩。
更多蓝光熄灭。
李牧在万军之中大开大合，刀光所至，蓝影崩碎。
蓝色雷光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又一波又一波地被斩灭。
刀锋与雷霆碰撞的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那股震动透过刀身传入掌心、传入骨骼、传入神魂，每一次碰撞都是一次神魂的冲击。
一万道雷霆人影。
斩尽。
当最后一道蓝色雷光在李牧刀下消散时，他的呼吸已经粗重了。
幽尊刀上布满焦痕，握刀的手掌被雷火烧得血肉模糊，生之力正在疯狂修复，但修复的速度已经追不上消耗。
可劫云没有消散。
它还在转。
而且转得更快了。
李牧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劫云深处，暗紫色的电芒正在褪色，不，不是褪色，是被吞噬。劫云的颜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从漆黑变成了一种更加极端的黑，那是一种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黑。
星空中的星光投射到劫云表面，便再也没有出来。
黑色的劫雷。
云层裂开一道口子，不是劈下来一道雷，而是从裂口之中，有四道身影走了下来。
四道，黑色的人影。
他们的身形轮廓与常人无异，却通体由黑色劫雷凝聚而成。那种黑和劫云一样，黑得纯粹，黑得让人心悸，黑得像是把星空的一角撕下来揉成了人形。
他们身上的黑雷不是蓝色雷霆那样的狂暴，而是一种深沉的、内敛的、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波动的恐怖。
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四道黑雷人影分居四方，将李牧围在中央。他们没有任何交流，却同时动了，四道黑雷从四个方向轰然击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
黑雷所过之处，星空扭曲，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李牧横刀格挡。
轰——！！！
黑雷撞上刀身的那一瞬，李牧整个人被轰飞出去。他的身体在星空中翻滚，虎口崩裂，鲜血飞散。
被黑雷击中的左臂上，皮肤焦黑开裂，裂口中露出了森白的骨骼。
生之力疯狂涌向伤处，绿光闪耀，骨骼被血肉重新包裹——
但黑雷的力量还在。
那股黑色电流残留在伤口中，如同活物般钻进经脉，肆意破坏。
生之力刚刚修复一处，黑雷便又撕开一处，反反复复，消耗的是李牧的神魂。
李牧咬牙稳住身形，深深吸了一口气。
四种力量如果不能同时运用，是不可能战胜这四道身影的。
“九剑！出！”
九道魂剑从眉心飞出，在李牧头顶一字排开。
“九剑合一！”
黑芒暴涨，九剑凝为一柄贯穿天地的巨剑。
与此同时，幽尊刀上四色齐鸣。金、银、绿、翠，四种光芒在刀身上疯狂旋转，融合成一道前所未有的四色刀气。
刀气发出刺耳的嗡鸣，刀锋周围的空间在四种力量的交织下开始坍塌，露出细密的黑色裂纹。
李牧的脸在四色光芒映照下苍白如纸。这一刀几乎抽干了他体内的所有力量。
然后他出刀。
四色刀气如一条咆哮的巨龙，横贯星空。所过之处，星尘湮灭，虚空碎裂，连远处的劫云都被这一刀的余波斩出一道深深的裂口。
第一道黑雷人影举起手臂格挡，手臂断裂，黑雷四散。
第二道，被刀气贯穿胸膛，黑雷炸成漫天碎屑。
第三道，试图从侧方偷袭李牧，却被九剑合一的魂剑钉死在虚空中，神魂泯灭。
第四道，转身欲逃。
四色刀气的尾巴扫过，将其拦腰截断。
至此，四道黑雷人影，斩灭。
李牧拄刀而立，大口喘息。他的右臂已经失去了知觉，虎口上的裂口延伸到手腕，骨骼暴露在外。
丹田之中空空如也，四种力量的光芒都黯淡到了极点。生之力还在勉力运转，但那股翠绿色的光晕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呼……呼……”
结束了？
李牧抬起头，望向头顶的劫云。
劫云没有散。
它甚至没有变小。
不但没有变小，那团被李牧一刀劈出的裂口，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愈合。劫云的表面翻涌着，如同沸水。
那些被斩灭的黑色雷光碎片飘散在星空中，没有消散，而是一点一点地向着劫云的方向回缩。
它们在重组。
不——不止是重组。
李牧的瞳孔猛然骤缩。
劫云的颜色，正在改变。
黑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红色。
那是一种比血更鲜艳的红，比火更炽烈的红，比任何颜色都更接近“毁灭”二字的红。
劫云通体燃烧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整片星空的伤口在跳动、在流血。
红色的劫雷。
它还没有落下。它只是安静地悬浮在劫云之中，注视着李牧。
但那种压迫感——
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蓝色雷霆是万军冲锋的狂风暴雨，黑色雷霆是四方围杀的滔天杀意——那么红色劫雷，就是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的那种寒意。
没有声息，没有动静，甚至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威压。
但李牧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一种直觉让他笃定，这绝对不是他能扛住的东西。
绝对，绝对不是。
四种力量凝成的刀气已经是他最强的招数。刚才斩灭四道黑雷人影的那一击，几乎榨干了他全部的神力。
而现在，那道红色劫雷的气息远比四道黑雷加起来还要恐怖，恐怖得多，多到他甚至判断不出到底有多恐怖。
怎么办。
李牧心底一沉。
丹田空了。九剑合一短时间内无法再凝聚。
四种力量的光芒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
幽尊刀上还残留着黑色劫雷的侵蚀痕迹，刀身在微微颤抖，不是畏惧，而是刀器本身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
而那团血色劫云，还在翻涌。
它在酝酿。
一旦落下——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李牧攥紧刀柄，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