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有这么强的神王劫？”
木离神尊仰头望着天外，声音里头一次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
他是神尊，自然见过无数天神渡劫，不同的人，劫雷自然也都不尽相同，可如今李牧渡的这神劫，却是他没有见过的。
蓝色的雷霆大军、黑色的四道雷影、以及正在酝酿的那道血色雷霆。
这是第三道。
一道比一道恐怖。
“这是神尊劫，还是神王劫？”古藤神尊沉声开口，那张苍老面容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的本体是一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藤，论辈分在四位神尊中最高，论眼界更是无人能及。可现在，连他都看不懂李牧的劫。
蓝色的普通劫雷，尚可理解，神王劫基本都是只有这一种劫雷，天神巅峰扛过去，就是神王境界。
但是那黑色的劫雷？
“那种程度的劫雷，老夫当年渡神尊劫时才见过类似的……”古藤神尊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东西。
神元星大气层外的星空中，一道四色刀光横贯天际。
金色、银色、绿色、翠色四道力量交织成一条咆哮的巨龙，将那四道黑雷凝聚的身影一一斩灭。
“好强的一刀。”古藤神尊忍不住惊呼，“竟然把那四道黑色雷影全劈开了。金之力为锋，空间之力为势，木之力为骨，生之力为续，四种力量没有互相冲突，反而融合出了更强的威能……”
“看来，他能够运用所有力量。”他身旁的女子轻声道。嗓音柔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蔓玉神尊。
她穿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裙，容貌清丽，气质温婉，但那双眸子里的光芒却透着历经千万年岁月才能沉淀出的深邃。
另外三位神尊脸色也是面色一凛。
他们都清楚四种力量同时存在于一具肉身之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失衡。意味着冲突。意味着随时可能爆体而亡。
可李牧没有。
非但没有，他还将四种力量融合成了一刀。
“真不愧是那位前辈创造的功法。”蔓玉神尊喃喃道，眼底闪过一丝追忆。
当年的李晟罡，意气风发，就连生命神国也有不少人听说其威名。
“等等。”天参神尊忽然开口，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还没结束？”
他是四位神尊中最沉稳的一个，平日里话不多，更不会大惊小怪。
此刻他那一向平淡如水的面容上，却写满了不可置信。
刚才还在为李牧松了一口气的古藤神尊和蔓玉神尊同时抬头。
天外。
清晰可见。
那团刚刚被李牧一刀劈开一道裂口的劫云，正在翻涌，如同沸水般的剧烈翻涌。
无数的雷光碎片在云层中飞舞、碰撞、重组。黑色的劫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从边缘开始，一片一片地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如同鲜血渗入墨汁。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整片劫云便彻底化为了一片血色的云海。
云海的边界如同活物般一收一缩，每一次膨胀都向外扩散出暗红色的波纹，每一次收缩都让整片星空为之一暗。
而在那片血色云海之下——
李牧正血肉模糊地站着。不，“站着”这个词并不准确。
他的双腿在发抖，膝盖在打颤，幽尊刀插在虚空中勉强支撑着他的身体。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灼烧的焦痕和侵蚀的裂口，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在一起，血肉外翻，白骨隐约。
他的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生之力还在运转。
但那股翠绿色的光芒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倔强地不肯熄灭，却也无力回天。
“要结束了吗？”李牧抬起头，望向那片血色的劫云。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干裂出血。血珠在真空中凝成冰粒，漂浮在他的脸侧，映着远处的星光，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就差一步。”
就一步。
渡过这道劫，便是神王。
幽帝宫。
这座位于幽尊星的古老宫殿，此刻只有一盏孤灯。
灯火昏黄，将殿中那道佝偻的身影投在斑驳的石壁上，影子扭曲得不成人形。
老者坐在灯旁，身形佝偻得厉害。
他的脊椎曾经挺直如枪，他的目光曾经锐利如刀，可如今脊背上像是压了一座看不见的大山，让他的头低垂到了胸口。
他咳嗽了一声。
“这孩子……四种力量的神劫……”
又咳了一声，比方才更剧烈。
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像是随时会散架。他的手指枯瘦如柴，按在膝盖上，关节凸起，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恐怕……是难以渡过了。”
老者缓缓抬起头。
灯火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苍老到近乎腐朽的面孔，皱纹层层叠叠，像是千年树皮。
“一切都是命吧。”老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人说话。“这般逆天的神劫。”
“怕是要我这把老骨头出手了。”
老者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从灯旁站起身，那个动作本该费力至极，可他做得异常平稳。
他站直了。
佝偻的身形一点一点舒展开来，脊椎发出“咔、咔、咔”的脆响。
伴随着岁月的响声，老人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个人。
一个曾经让九天十地为之颤抖的人。
他抬起头，望向宫殿的穹顶。
目光穿透了石壁，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夹缝，穿透了无垠的星空，落在那片血色的劫云上。
那双眼睛。
浑浊褪去，深邃如渊。
“天道啊天道，你不公啊。”
老者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不公啊。”
不多时，他深邃的目光黯淡下去。
挺直的脊椎再次弯了下来。鬓角上，几缕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如同被抽走了生命力，身形重新佝偻，比之前更甚，整个人缩在灯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颤抖。
“咳……咳咳！”
只有咳嗽声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
……
血色雷霆，终于落下。
那不是一道雷，而是一个人。
红色劫雷在半空中凝聚成形，不是之前那样的人形轮廓，而是一个近乎真实的存在。
它生有五官，有四肢，有飘扬的发丝，甚至能看清它身上那件由红色雷电编织成的战袍。
它的面孔模糊不定，一张脸上同时浮现出无数种长相，男人、女人、老人、孩童，层层叠叠，仿佛世间所有人的面容都被压缩进了这张脸上。
唯一清晰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血红色，没有瞳仁，没有光芒，只有无尽的、空洞的红色。
像是深渊在倒过来凝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