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了一丝无奈,人与人什么时候可以真诚一点。
陈云裴摆了摆手,理直气壮。
“这叫灵活应变。我之前说的‘不是钱的事’指的是这件事本身的性质确实比较复杂,涉及到跨国保护、身份伪造、长期后勤支持,还有安排人员盯梢的成本。
你给的价码刚好覆盖这些成本,那我当然接了。又不是做慈善,对吧?”
“对了,上次交给你的文件有帮助到你吗?”
这话让赤井秀一沉默了,帮助了,怎么没帮助呢,直接导致了局长给他穿小鞋,大总统往他头上甩锅。
是负面的帮助。
别说别的,就说是不是帮助吧。
“行了,一看就知道没帮上什么忙。你们大总统也没对背后那些黑金家族动手。”
陈云裴摆了摆手:“是我多问了。”
赤井秀一放下杯子,艰难的开口:“也许大总统站在那个位置,有些选择是不得不做的。
他不是不想动黑金家族,是时候没到。
如果一切重来,我还是会把那份文件交给他。这算是我对美国唯一能做的事了。”
“还挺感性。”陈云裴点了点头,那语气听不出是真心夸赞还是习惯性嘲讽。
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对面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刚才说希望我保护妹妹,这事没有问题,我代表上面答应你了。”
赤井秀一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站起身来,把没喝完的咖啡留在桌上,走之前忽然转身,冲陈云裴郑重地补了一句。
“云裴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让组织查到工藤新一。”
陈云裴愣了一秒,差点脱口而出为什么,总不能是什么“主角光环”之类的玄学理由吧?
他把那句疑问咽回去,换了个更委婉的措辞:“你提这要求,总得给我个合理的理由。保护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赤井秀一站在隔间门口,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里:“我喜爱美国。”
赤井秀一没有把话说完,有些话不能说的太全。
他热爱美国吗?以前或许有,现在被坑了,早就清醒了许多,尤其是美国本土晋升的那一套人种限制,其实他早就看清了。
根本就是不希望组织查到真相,进而消息传到美国。
华夏目前对工藤新一的事情已经全面掌控,即便如此都没有特别在意,是不是华夏人更高尚,还是有其他想法,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美国绝对不会跟华夏一样,一定会第一时间就控制住工藤新一。
甚至还有宫野明美的妹妹。
“好,我知道了。”
这点小事,就是顺手的事。
陈云裴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赤井秀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就明白了。
这家伙哪里是“热爱美国”啊,他明明是太了解美国了。
那个国家为了“长生”两个字干过的荒唐事能装满一整个档案馆,二战后的各种人体实验、冷战期间的脑控计划、近年曝光的那些不得见光的生物项目。
如果被他们知道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种能把成年人缩回小孩身体的药,用不了三个月,工藤新一就会变成某间地下实验室里编号为“样本007”的冷冻管。
华夏这边虽然也掌握了这个秘密,但至少到目前为止,陈云裴清楚地知道大黑猫子那边的态度。
而美国呢?陈云裴愿意拿他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八千万美金打赌,华盛顿那些穿西装的老头子绝对会在拿到工藤新一的第二天就给他安排全套切片套餐。
“好,我知道了,”陈云斐点了下头,“我会安排人手做这件事的。”
赤井秀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推开门走出了隔间。
他的背影在咖啡厅的暖光里被拉得又长又直,几步之后消失在玻璃门外面的人流中。
陈云裴一个人坐在隔间里,端起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咖啡喝完,然后把赤井秀一留下的那张纸条又拿出来看了两秒,塞回内袋里,招了招手叫服务员埋单。
“先生,刚才哪位先生提前买过了。”
“那我的呢?”
“也买过了。”
陈云裴嘴角带笑,还行,赤井秀一挺有眼力见的。
而就在两人达成共识的时候,一名少女带着一头卷发的外国小女孩来到了东京。
羽田机场的国际大厅里,一个年轻女孩拖着一只深紫色的行李箱,穿过海关的闸口,走进了日本深秋微凉的空气里。
她的个子不高,身材纤细,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上压着一顶宽边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但她怀里抱着的一个小女孩却格外引人注目,那女孩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一头蓬松的卷发,五官深邃漂亮得像混血洋娃娃。
穿着一件小号的黑色呢子外套,脚上踩着一双红色短靴,安安静静地被年轻女孩抱着,既不哭也不闹,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沉稳和冷静。
年轻女孩快步穿过走廊,一直走到机场外的出租车候车区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着,才把怀里的小女孩放下来,蹲在路边压低了声音说:“妈妈,现在日本真的安全吗?可不是之前我们走的时候了。”
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卷发小女孩,如果周围有人听到这句话,一定会以为这孩子是不是耳朵不好,用一种成年人才有的、略带沙哑的平静语气开口了。
“当年你父亲失踪之前,就说过如果有事,就带你们来日本。”
年轻女孩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无奈:“妈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信息是有时效性的!
现在是现在,当年是当年!
您那个年代的情报还能用吗?”
她压低声音凑过去。
“这和三年前离开的时候不一样了,我听说现在这边已经是华夏的地盘了,到处都是穿红衣服的人,连东京的治安都是他们在管。”
卷发小女孩正是服用A药,也跟工藤新一一样变小的赤井玛丽。
“那不是更安全了?”
“啊?!”世良真纯当场愣住了,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
“您这逻辑是怎么转过去的?华夏人来了就更安全了?
妈,您当年不是跟华夏情报部门交过手吗?您怎么还说这虎话呢。”
“行了行了别墨迹了,”赤井玛丽挥了挥那只小小的手。
“快点去定好的酒店。我这个样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小孩的装扮和小短腿,语气里难得透出一点烦躁。
“不宜在外面停留太长时间。
本来我用的就是特殊渠道办理的护照,经不起查,万一被有心人注意,解释起来太麻烦。”
世良真纯叹了口气,认命地拎起行李箱,又把妈妈重新抱回怀里。
赤井玛丽趴在她肩头,那双漂亮的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一切。
她可是知道华夏重创黑衣组织,可以说,现在日本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