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义军所处的绝境,是坏的一面,可即便如此,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依然有一丝微弱的希望,支撑着这些义军继续前行。
那就是百姓的支持。
连年的苛捐杂税和官府的欺压,让陕北的百姓早已忍无可忍,他们恨透了明朝的贪官污吏,恨透了那些高高在上、不顾百姓死活的权贵。而义军的出现,仿佛一道光,照亮了他们绝望的生活。
义军劫掠富户,开仓放粮,救济饥民,虽然手段粗暴,却让那些走投无路的百姓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因此,每当义军经过一个村落,总会有一些青壮年主动加入,补充队伍的力量;有的百姓,哪怕自己吃不饱、穿不暖,也会偷偷给义军送粮食、送衣物,帮助他们躲避明军的围剿。
除此之外,义军的流动作战,也在一定程度上避开了明军的锋芒。陕北的地形复杂,群山连绵,沟壑纵横,十分适合打游击战。
义军熟悉当地的地形,能够灵活穿梭在群山之间,与明军周旋,趁明军不备,发动突袭,抢夺粮食和物资,然后迅速撤离,让明军防不胜防。
李自成自幼在米脂长大,对西川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每次跟着不沾泥作战,他都能凭借自己对地形的熟悉,为义军指引方向,避开明军的埋伏,几次都化险为夷。
他从不贪功冒进,每次作战前,都会反复勘察地形,分析明军的兵力部署,哪怕是看似简单的突袭,也会做好万全准备,他的谨慎与沉稳,让他在多次战斗中全身而退。
而张献忠,性格勇猛,作战悍不畏死,且颇有谋略,他接手神一元残部后,凭借着自己的胆识和智慧,多次击退明军的小规模围剿。
每次作战,他都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长刀所指,所向披靡,哪怕身上负伤,也绝不后退半步,他的悍勇,感染了身边的每一个义军士兵,也让这支濒临溃散的队伍,慢慢有了起色。
他不像李自成那样隐忍沉谋,却有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会拼尽全力去争取。
与义军的绝境与挣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明朝官府的高压围剿与内部的分歧。
此时的明朝,早已内忧外患,朝堂腐败,国库空虚,边境告急,而陕北的农民起义,更是让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雪上加霜。
为了镇压陕北的义军,朝廷任命杨鹤为三边总督,统筹陕北的军事事务,又任命洪承畴为延绥巡抚,协助杨鹤镇压义军。
可这两个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主张,一个主“招抚”,一个主“清剿”,两人之间的分歧,也让明朝的镇压行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三边总督杨鹤,年近花甲,须发皆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
他一生为官清廉,心系百姓,深知陕北的百姓之所以起来造反,并非本意,而是被苛捐杂税、饥荒逼得走投无路。
在他看来,义军大多是普通的农民,他们的心中,依然有着对安稳生活的渴望,只要朝廷能够施行仁政,减免赋税,开仓放粮,救济饥民,再对义军进行招抚,给予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放下武器,重新回归田园,那么陕北的叛乱,自然能够平息。
这一天,杨鹤坐在三边总督府的书房里,面前放着一份来自朝廷的奏折,奏折上,是朝廷催促他尽快镇压义军的命令,语气严厉,不容置喙。
杨鹤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漫天的飞雪,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自己刚到陕北时,看到的那些饥肠辘辘、衣衫褴褛的百姓,想起了那些战死的义军士兵,他们的脸上,满是绝望与不甘。
他知道,若是一味地清剿,只会让更多的百姓走投无路,加入义军的队伍,让叛乱愈演愈烈,到时候,只会得不偿失。
“大人,洪巡抚求见。”
门外传来仆人的通报声,打断了杨鹤的思绪。
杨鹤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说道:“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洪承畴走了进来。
洪承畴正值壮年,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身上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气质沉稳,与杨鹤的苍老疲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手里拿着一份军情奏折,脸上带着一丝凝重,走到杨鹤面前,躬身行礼。
“卑职参见大人。”
“起来吧。”杨鹤摆了摆手,示意洪承畴坐下。
“你来找我,想必是有军情要禀报?”
洪承畴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奏折递了过去,语气坚定地说道。
“大人,这是近日的军情。”
“神一元残部由张献忠接手后,多次在保安山区劫掠,杀害地方官吏,气焰十分嚣张;王嘉胤部在府谷、河曲一带活动频繁,裹挟饥民,势力有所壮大。”
“卑职认为,这些义军冥顽不灵,反复无常,若是一味地招抚,只会让他们觉得朝廷软弱可欺,更加肆无忌惮。”
“唯有加大清剿力度,集中兵力,逐个击破,将这些义军彻底镇压下去,才能平息陕北的叛乱,还地方一个安宁。”
杨鹤接过奏折,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神色更加凝重。
他放下奏折,看着洪承畴,缓缓说道:“承畴,我明白你的意思。”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义军,原本都是普通的百姓,他们之所以起来造反,是因为活不下去了。连年的饥荒、苛捐杂税,让他们走投无路,才不得不拿起武器,反抗朝廷。”
“若是我们一味地清剿,杀的都是些受苦受难的百姓,只会让更多的百姓心寒,到时候,只会有更多的人加入义军,叛乱只会愈演愈烈。”
“大人,卑职不敢苟同。”
洪承畴站起身,语气坚定地反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