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春梅一句话堵得她哑口无言,半点反驳余地都没有。
这件事情太羞耻了,她本来做了几天的心理建设,这会子又涌上心头。
汤唯一眼圈瞬间泛红,委屈得差点哭了,又看了看叶老太太,没有什么回应,只能转身离开。
马春梅与叶承天悄然对视一眼,笑了。
叶老太太也跟着笑。
她现在特别不喜欢汤唯一。
本来汤家说要这姑娘联姻,她倒也没有反对,可以想象两个人能生出多好看的小孩子。
但现在,叶老太太不这样想了。
出去吃个饭,跟没吃过似的,把衣服都弄脏了,真正上不了台面。
毕竟拉肚子的事情,人人都能遇到,你肚子不舒服,你赶紧的回来啊,你在那还磨蹭着不回来为什么啊?
叶老太太现在跟她一桌吃饭都觉得别扭。
汤婆子倒是十分识趣,不敢多嘴讨要饭菜,默默去买了两个馒头,跟着汤唯一转身回去车厢。
马春梅跟麻强国调换了车票。
麻强国给列车员打了两支烟,指了指汤唯一和汤婆子的背影,说明了一下情况。
让他提醒两女人到站要下车,他自己要去卧铺把另外一个身体不好的老太太背下车。
这事很简单,也是职务内,列车员接了烟就过去了。
麻强国去了车厢,汤老太太还在睡觉。
麻强国对各人的行李都清楚,先收拾好行李,拿了两支好烟递过去,拜托列车员过会子帮忙把行李提到门口,随即上前叫醒汤老太太。老太太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麻强国就伸手一把将她扶了起来。
汤老太太一觉睡得太久,骤然醒来浑身发沉、浑身别扭不适,麻强国拉着她九十度一转,她双腿就下了地,摸索着:“你慢点,我晕乎。”
麻强国不多废话,直接将鞋提起来扔袋子里,将老太太她打横抱起,迅速旋转九十度,竖着出门,再旋转九十度,横着车厢里。
汤老太太更晕了,虚弱地小声呢喃:“我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连路都走不了了?”
麻强国语气平平淡淡:“你身子不舒服就少说话,好好养养精神。”
汤老太太心里还惦记着找人:“小天呢?还有你姑姑呢?”
麻强国转身走到列车员休息室旁,抱着汤老太太又顺势转了大半圈超过一百八十度,面上神情半点不变,重复:“身子不适就别多开口,安心静养就行,放心,不会不管你的。”
他抱着人往外走,再旋转九十度,开口拜托列车员:“麻烦帮我把行李拎到车厢门口。”
车下,汤婆子和汤唯一拎着行李站在一旁,满脸茫然,完全摸不清眼下是什么情况。
麻强国神色冷淡,抱着汤老太太原地转了半圈,正对上汤婆子,沉声吩咐:“你上去把行李都提下来。”
汤婆子不敢多言,乖乖听话去搬行李。
论身份地位,麻强国远不是汤婆子能比的。
汤婆子不过是在汤老太太身边端茶递水的下人角色,只有汤家人,还有求着汤家的人才会特别尊重她。
而麻强国是叶家老两口的贴身管事,本身还有正经棉麻厂职工编制。
眼下职务虽由儿子代为打理,岗位依旧挂在他名下,再过几年退休,照样能领退休金,往后还能让儿子顺理成章顶职。
顶职和普通让工作不一样,儿子顶职之后,父子二人往后都能享受退休俸禄。
在村子里,麻强国也是有分量、说话算数的人物,就连叶舅老爷都要让他三分。
麻强国抱着汤老太太又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看向汤唯一:“把行李靠那只箱子边上,摆放整齐放好。”
行李落地,麻强国再旋身一转,小心翼翼把汤老太太安置坐在行李上,开口叮嘱:“小汤,你扶好你奶奶,我去寻个人。”
汤老太太晕乎乎天旋地转,只能紧紧抓着汤唯一,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闭着眼强撑着。
说话,说个屁啊!
麻强国就近找了个本地人,给了两块钱酬劳,请对方帮忙背着汤老太太。老太太身子实在沉重,一直抱着,他胳膊早就酸得受不住。
汤老太太休息了一会儿,问汤唯一:“你们怎么下车了?”
汤唯一:“我不知道啊,列车员说我们的票就在这下,我看了票,确实是,我开始的时候没发现呢。”
来人将汤老太太背起,她依旧虚弱追问:“国强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姑姑人呢?”
麻强国压根不理会她的问话,只顾着一味往前走。
此处是始发站,换乘的车辆早已停在另一股车道等候。
麻强国常年出差,办事利落老练,领着汤家母女径直过去。
一路上两人不停追问,他一概不回应,只冷着脸示意,不愿跟着就留在原地。
他尚存几分分寸,特意询问还有没有卧铺余票,给汤老太太补了卧铺升铺,小心将人安置好,又细细跟列车员和汤婆子交代清楚:老家沿途有两个站点,最终要在东站下车,务必提前跟列车员打好招呼,到站帮忙搀扶下车。
郑重叮嘱汤婆子:“我一会儿在列车站打电话给老家,让他们接车,路上小心点。”‘
汤婆子和汤唯一都是一脸懵,“老太太到底怎么了?”
麻强国道,“暂时没什么大事,但是总这么睡着,都睡了两天了,可能是水土不服,也可能是老年病,反正要回去好好休养,以后没有大事,不要出远门了。”
这话说的,跟判决书似的,让汤老太太吓得都不知道自己生了什么病了,现在觉得头也疼,心脏也疼,哪哪都不舒服。
汤唯一的婚事,那是小事,什么也不能和她的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