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太太朝叶承天招了招手,叶承天立马从中铺麻利爬下来。
叶老太太凑到他耳边低声叮嘱几句,叶承天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随后他拿出那种带内胆、可拧紧密封、保温时长极好的保温杯,给三位长辈逐一倒好热水,挨个送到各人铺位旁。
汤老太太笑着开口:“快放下歇着,咱们三个都是大人,哪能让你个小辈忙活这些。”
叶承天只笑不语,忙完便悄悄爬回自己铺位,抬头问上铺两人:“我想温习会儿功课,能不能放录音磁带?”
上铺两人很是随和,当即应声:“你尽管放就是。”
马春梅立刻从随身小包里摸出南瓜糖,给上铺两人各递了两块。
两人接过糖顿时喜笑颜开,连连拍着胸口保证,绝不会打扰孩子温习功课,安安静静不说话都是小事,还会尽量少上下床铺,动作放轻。
叶承天心里暗自欣慰,中国人就是素质高,他走到哪儿都能遇上通情达理的好人。
他这辈子在生活里遇上蛮不讲理陌生人的极少。
旁人就算骨子里有自私狭隘的一面,可对着少年自带的美好和贵气,如沐春风,也都会不自觉收敛心性,拿出人性里和善本分的一面来待他。
叶承天随即放上磁带,是关宝珍的声音,声音开得不大,在没有任何娱乐的时候听着还觉得挺舒服的。
眼下备战高考,他理科就考五门:语文、数学、政治、物理、化学。
关宝珍提前把政治课本内容录成磁带,路上闲暇时碎片时间反复聆听,省得再单独花时间死记硬背。
政治磁带一响起,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过道来往的路人都下意识放轻脚步,不敢高声言语。
就连爱东拉西扯的汤老太太也安分下来,生怕再多嘴多事,惹得叶老太太不快。
谁都心里有数,万万不能打扰一个备考高考的学子。
更何况这人是叶承天。
汤老太太更是忐忑,生怕自己多一句闲话,耽误了叶承天的前程,若是因此没能考上理想大学,往后怕是要被叶老太太念叨一辈子。
就这么一卷政治磁带,叶承天以自己的方式,让全车人自觉安静,强制关机。
马春梅翘了翘嘴角,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接下来的问题。
到了午饭时分,一行人准备下车去餐食处吃饭。
汤老太太脑袋发晕,暗自忍着没开口,叶承天先看出了端倪,主动开口:“外婆,我去给你买碗小米粥吧,养胃舒服,车上就有得卖。”
汤老太太应了一声,眼神不着痕迹地往马春梅那边瞟了瞟。
马春梅心里透亮,懒得猜她又要盘算什么弯弯绕绕,干脆不给她找事的机会,笑着接话:“小天,你陪着奶奶去就行,我留在车上照看行李。”
叶承天虽觉得没必要这般刻意,也不觉得外婆会对马春梅的行李动手脚。
因为外婆再怎么,也不能坏到这种程度,这种就是很低级了。
但马春梅既然说了,叶承天便顺着应下:“那行,马妈妈你想吃点什么?”
“不用给我带了,我随便吃点鸡汤米线就好。”
她出门前特意备了便携鸡汤米线,平日里在家并不常吃,这是专门留着路上应急用的。
米线早已提前泡发,浓汤保温得极好,只需用开水过一遍米线,再兑入热鸡汤二次焖泡就能吃。
这个本来就是给叶承天带的,但这玩意儿到晚上吃也是完全可以的,叶承天原打算晚餐送外婆可能发生一些意外,耽误就餐时间就吃这个。
叶老太太适时开口:“咱们带的米线够几个人吃的?”
马春梅回道:“按四个人的份量备的,只是小天外婆身子不舒服,米线油荤偏重,不适合她现在吃,不如冲点米粉吧,米糊更软烂,比小米粥还好下咽。”
几人索性不下去了,就在车厢里简单解决午饭。
马春梅手法极稳,拿勺子细细撇干净鸡汤表面浮油,只盛出三分之一的米线用鸡汤泡好。
随身带的鸡肉就四块:两只完整带爪鸡腿、两只整鸡翅。
叶老太太想吃鸡翅,剩下两只鸡腿,正好叶承天和马春梅各一只。
汤老太太却忽然对着马春梅开口:“我又不吃荤腥,把我这份鸡腿给孩子就行,你这么大的人,怎么还跟小辈抢吃食。”
我这份鸡腿?
这样的说法都显得可笑,看似情商高其实只让人觉得她急功近利的性子。
毕竟这鸡又不是她出钱的,又不是她出力做出来的,现在她上下嘴皮子一碰,人情倒是她的了。
只要是认识高的人,看到汤老太太这样,真的是一眼就看到她强撑着的华贵外皮下的“小”。
马春梅淡淡回了句:“又不是什么金贵稀罕东西,你好好休息吧,实在没必要这般操心。”
叶承天随即笑着解围:“外婆要是不爱吃鸡翅,正好我爱吃,我跟奶奶口味一样,就喜欢啃翅中,这部位最香。”
外婆分明就是没事挑事,搞得他好像护食的小孩子似的,他又不是没吃过见过的,也一点不想吃两个鸡腿好吗?
汤家人个个都爱斤斤计较、无事生非,好好的和气氛围,非要搅得尴尬别扭,实在愚蠢至极。
吃个饭都吃不安静!
吃完饭,马春梅起身去清洗碗筷,叶承天则给汤老太太冲了小半碗米糊。
汤老太太吃完没多久,便靠着铺位沉沉睡了过去。
一路睡到傍晚饭点快到站,才迷迷糊糊醒转过来。
这时马春梅、叶老太太和叶承天早已到了列车餐厅,汤婆子、汤唯一也跟了过来。
汤唯一忍不住开口问:“我奶到底怎么了?”
叶老太太淡淡回道:“还是头晕不适,在车上昏睡一天了。”
叶承天径直走去点餐。
他最终点了两碗馄饨、一碗饺子,没有点米饭和稀粥。马春梅平日里总跟他叮嘱,老年人晚上少吃粥、主食尽量清淡减量才好。
另外又加了几样家常菜:红烧豆腐、酸辣土豆丝、白菜烧肉、家常炒合菜。
三人的饭菜放好,汤唯一立刻开口:“那我们吃什么?”
叶承天当即冷笑一声:“你什么东西?要我给你点菜?你配吗?”
短短一句,三个问号?
汤唯一脸色一僵,又气又难堪:“小天,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马春梅轻飘飘开口:“你本就肠胃不好,在火车上将就将就,少吃点少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