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又聊了几分钟，秦昊往旁边看了一眼。
苏淡月的座位空着，果汁杯还放在桌上，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沿着玻璃面慢慢往下滑。
他收回目光，又等了两分钟，那扇门还没有被推开。
我去看看她。
秦昊站起来，跟周宗安说了一句，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洗手间的方向安安静静。
秦昊在洗手间门口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他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一趟，推开旁边的楼梯间门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只有声控灯在头顶亮了一下又灭。
他转身回到包厢门口，周宗安正探出半个身子：
找到没？
没有。秦昊说，声音里那点焦躁已经压不住了，她去洗手间，人不见了。
他拨了苏淡月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接通后的嘟声。
然后在他身边响了起来，闷闷地从沙发坐垫的缝隙里传出来。
他循着声音翻过去，从夹缝里掏出一块冰凉的金属，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他的名字和来电界面。
她的手机。
秦昊握着那部屏幕边角裂了一道缝的手机，站在包厢里，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手机在他手心里震了一下，屏幕暗下去，来电界面消失了，锁屏壁纸是一轮月亮，月亮下面是一片模糊的、看不出是山还是云的剪影。
她没带手机？周宗安愣了一下，那她走去哪了？
秦昊没有回答，转身推门出去了。他快步走到会所前台，把手机屏幕朝向那个服务员：
刚才坐805包厢的女生，穿白色卫衣长头发，你有没有看到她出去？
前台服务员回忆了一下：
……好像有，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前，她从里面出来，走到门口站了一下，然后就出去了。看起来……像是在打电话？不对，她手里没拿手机……她站在门口抹了一下脸，像……像是哭了？
秦昊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他没有再问，推开会所的玻璃门走出去，夜风迎面扑来，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关了大半，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成细长的一簇簇，偶有一辆出租车从街角拐过，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他站在台阶上扫了一圈，整条街上连一个白色卫衣的影子都没有。
他握着手机拨了林满满的号码：
林满满，苏淡月回宿舍了吗？
没有啊？林满满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她不是说跟你去吃饭了嘛？
她手机落我这了，人走了，我不知道她去哪了。
秦昊的声音压着，但尾音里那股燥意已经藏不住了，
她要是联系你，或者回到宿舍的话，马上告诉我。
什么叫她走了？你们吵架了？她怎么——
先挂了。
秦昊打断她，挂了电话，站在路灯底下握着那部屏幕裂了缝的手机，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那道裂纹。
他回想起刚才在包厢里的情形。
她说我去一下洗手间的时候，表情看起来跟平时一样，甚至在他问她要我陪你吗的时候还弯了一下嘴角说。
他当时什么异样都没有察觉到。
他抬脚走回会所，穿过大堂走到监控室门口敲了门。
值班保安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是常客，没有多问就帮他把监控调了出来。
屏幕亮起来，画面是走廊的俯拍视角，秦昊站在保安身后，盯着那块不大不小的屏幕，看着画面里时间标码开始往前跳动。
他看到自己推门进了包厢，看到苏淡月跟在他后面走进去。
然后画面快进，过了一会儿包厢门开了，她走出来，朝走廊尽头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转过身，折返回包厢门口。
她的动作有些犹豫，像是在想什么事，手抬起来伸向门把手，但在碰到门把的前一秒，她停住了。
她站在门缝外面，那个位置刚好能听见里面的谈话。
画面里她侧身站着，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衣角，又松开。
她站在那，一动不动地站了两三秒，然后手从门把手的方向收回来，垂下去，转过身朝走廊尽头的方向走去，步子先是稳的，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快了起来，然后小跑起来，白卫衣的背影在画面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昊看着那段画面，整个人定住了。
他想到刚才跟周宗安他们的对话。
她肯定是听到了！
那都是他胡说的！
秦昊站在监控室里，看着那段画面循环播放了两遍，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什么东西，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然后他看到屏幕上苏淡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小跑着离开了会所，他后来查了大门外的监控。
画面里她推开门走出来，脚步很快，走到路灯底下的时候忽然停了，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脸。
那只手放下来的时候，路灯照在她脸上，屏幕上虽然分辨率不高，但他能看见她眼眶边沿那圈湿漉漉的光，和脸上留下的水痕。
她站在路灯底下吸了吸鼻子，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秦昊站在监控室白惨惨的灯光里，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她离开大门的那一刻。
他握着她的手机，拇指指腹无意识地压着屏幕边缘那道裂纹，压得发白，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
保安回头看了他一眼，想问他还要不要再查其他角度的，但看着他脸上那个表情，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