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徐明领着七八个汉子穿过大堂。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咔哒作响。
旋转玻璃门外,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
徐明弯腰钻进后座。
旁边一个剃着寸头的手下递来一根烟,顺手打火凑上去。
火光照亮徐明冷硬的侧脸。
“明哥,这就完了?”寸头吐出一口烟圈,往楼上星火传媒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就逼着发个声明?太便宜这孙子了。”
徐明咬着烟嘴,没急着抽。
车窗降下一半,外面的空气灌进来。
“完?”徐明夹着烟的手指敲了敲车窗边缘,“飞哥交代的事,什么时候这么容易翻篇过?”
寸头愣住。
徐明弹了弹烟灰。
楚飞的手段,徐明今天算是彻底见识了。
以前以为楚飞只是高志远推出来的一个挡箭牌,一个能打的莽夫。
现在看来,大错特错。
楚飞做事,比他们这些真正在道上混的还要绝,还要狠。
造谣生事,泼脏水,差点把高局和楚飞的名声搞臭。
打一顿,逼着发个声明,这叫止损。
砸了对方吃饭的家伙,让对方这辈子不敢再起歪心思,这叫代价。
做错事如果不付出血的代价,以后谁都敢来踩一脚。
“打电话。”徐明吩咐。
“让后头准备好的兄弟动手。”
“全砸了?”寸头问。
“一台电脑,一根网线都别留。”徐明把半截烟扔出窗外,“交代下去,头套戴好,车牌遮严实。干活麻利点,别留尾巴。”
“明白。”寸头咧开嘴,摸出手机拨号。
“明哥放话了,动手。”
“干干净净,别让人认出来。”
电话挂断。
黑色商务车启动,汇入车流。
几辆无牌五菱宏光从街角拐出来。
刹车踩死。
轮胎摩擦柏油路面发出刺耳尖啸。
车门哗啦拉开。
几十个套着黑色头套的男人鱼贯而出。
手里拎着棒球棍、消防斧、钢管。
没人吭声。
带头的男人打了个手势。
一群人直奔星火传媒大楼。
保安室里的热门刚要探出头,一把开山刀直接剁在窗台上。
玻璃渣四溅。
保安缩回脖子,双手抱头蹲在桌子底下。
电梯太慢。
十几个汉子直接冲进安全通道。
脚步声杂乱沉重。
二楼。
星火传媒办公区。
一片狼藉。
男子正趴在地上,对着手机哭诉。
他给周延打电话,其实是想征询对方的意见。
“延总,楚飞那帮人太狠了,逼着我发声明,我不发他们就拿枪指着我的头啊……”
话音未落。
玻璃大门被一脚踹碎。
哗啦!
整块钢化玻璃碎成无数冰裂纹,砸在地上。
十几个蒙面大汉踩着玻璃渣闯进来。
王胖子手机滑落,砸在鞋面上。
办公区里几个还没来及跑的员工尖叫出声。
“全砸了。”带头大汉声音粗哑。
砰!
一根棒球棍抡圆了砸在靠门的第一台显示器上。
屏幕炸裂。
火花带闪电。
这只是个开始。
消防斧劈进机箱。
钢管横扫桌面。
键盘、鼠标、咖啡杯碎了一地。
几个大汉专门挑贵重设备下手。
摄影机直接往墙上砸。
单反镜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碎玻璃镜片。
服务器机柜被推倒,里面的硬盘被扯出来,用脚底板挨个踩碎。
这帮人动作熟练至极。
不伤人,只砸东西。
几十万的设备,在短短两分钟内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有几个女员工缩在工位底下哭。
一个蒙面大汉走过去,棒球棍敲了敲桌面。
“闭嘴。”
哭声戛然而止。
大汉抓起桌上的几台笔记本电脑,全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顺手倒进去半桶没喝完的珍珠奶茶。
主板短路发出滋滋声响。
王胖子躲在独立办公室里。
手脚冰凉。
听着外面的打砸声,尿意上涌。
“怎么回事?”手机听筒里传来周延咬牙切齿的声音,“又出什么事了?”
“延……延总……”王胖子结巴,手脚并用往后退,“又……又来人了……”
砰!
办公室实木门被一脚踹开。
门锁崩飞,砸在墙上。
三个蒙面大汉提着棒球棍走进来。
男子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老板椅上,又连人带椅翻倒在地。
“你们是谁?”男子声音劈叉,往办公桌底下爬,“想干什么?声明我已经发了!视频我也删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带头大汉根本不搭理他。
环顾四周。
扬起下巴。
“砸。”
棒球棍落下。
老板桌上的苹果电脑被砸成对折。
真皮沙发被几刀划烂,海绵翻飞。
靠墙那个两米长的水族箱也没幸免。
一棍子下去。
水箱炸开。
几百升水哗啦啦全冲出来。
淹了波斯地毯。
几条名贵红龙鱼在碎玻璃和水洼里拼命扑腾。
一个大汉走过去,军用皮靴抬起。
吧唧。
踩烂一条鱼头。
男子缩在桌子底下,捂着脑袋凄厉哀嚎。
“延总!救命啊延总!”
“这帮人要把公司拆了!”
电话没挂断。
周延在包厢里听见所有动静。
木头碎裂声、玻璃炸裂声、水流声、星火老板的哀嚎声。
交织在一起。
化作一记记响亮耳光,抽在周延脸上。
周延站在包厢中央。
脚边是一地碎玻璃和红酒。
胸腔剧烈起伏。
指关节捏至泛白。
楚飞。
前两天刚砸了林志雄抵押的场子。
今天又来砸星火传媒。
这泥腿子办事,完全不讲武德,不留余地。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踩着周氏集团的脸往上爬。
周延脑海中快速推演。
楚飞到底要干什么?
砸公司?这手段太低级。
不对。
楚飞是在立威。
杀鸡儆猴。
砸给整个深城看,谁敢帮周氏集团干脏活,这就是下场。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人脉,在楚飞这种不讲规则的暴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我马上过去。”
周延吐出五个字。
掐断电话。
拉出拨号键盘。
按下110的号码。
“警察同志。”周延声音压抑着暴怒,“星火传媒公司遭到黑社会打砸。”
“暴徒手持凶器,正在破坏私人财产,威胁人身安全。”
“快点过去抓人。”
嘟嘟嘟……
电话那头直接切断。
周延拿下手机,看着屏幕。
通话结束。
没有询问详细情况。
没有记录报警人信息。
直接挂断。
市局指挥中心。
接线员是个刚入职半年的年轻人。
正要敲击键盘录入警情。
一只粗糙大手按在键盘上。
接线员抬头。
值班老队长端着保温杯,摇摇头。
“师父,有人报警说星火传媒有黑社会打砸……”接线员指着屏幕。
“星火传媒?”老队长吹了吹保温杯里的茶叶。
“对。”
“电脑死机了。”老队长喝了一口茶,“重启一下。”
“啊?”接线员张大嘴巴,“可是报警人说……”
“高局半小时前打过招呼。”老队长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星火传媒那边今晚网络故障,监控全瞎。咱们局里的出警车胎全扎了,修车需要一个小时。”
接线员愣在原地。
老队长拍拍徒弟肩膀。
“神仙打架,凡人别凑热闹。”
“真出了人命再管,砸几台破电脑,算什么警情?”
“可是……”接线员还是觉得不妥。
“没什么可是的。”老队长指了指墙上的钟表,“记住了,从现在开始算,一个小时内,星火传媒那个片区,连只苍蝇的报警电话也接不到。”
接线员咽了口唾沫,把手从键盘上移开。
周延不知道市局里的弯弯绕绕。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
以为警车已经在路上。
抓起桌上的保时捷车钥匙。
大步走出包厢。
走廊里的服务员看到他阴沉的脸色,贴墙站好,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延走进电梯,按下负一楼。
数字不断跳动。
他脑子里全是如何把楚飞抽筋扒皮的画面。
到了现场,只要警察把那帮打砸的混混按住。
他周延就有办法撬开这些人的嘴。
只要拿到楚飞指使黑社会打砸的口供。
楚飞就死定了。
连带着高志远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电梯门开。
周延大步走向那辆银色保时捷911。
解锁。
拉开车门。
坐进驾驶座。
插入钥匙,拧动。
六缸水平对置发动机发出一声狂躁咆哮。
跑车大灯撕开地下车库的昏暗。
油门踩到底。
银色保时捷化作一头暴怒野兽,轮胎在环氧地坪上擦出两道焦黑印记,直直撞向出口起落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