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保时捷化作暴怒野兽,轮胎在环氧地坪上擦出两道焦黑印记,直直撞向出口起落杆。
咔嚓。
木质起落杆应声折断。
跑车冲出地下车库,六缸水平对置发动机爆发出狂躁嘶吼,撕破深城夜色。
周延双手用力扣住方向盘,油门踩到底。
连闯三个红灯。
刺耳喇叭声在身后响成一片。
他脑海中不断推演接下来的棋局。
楚飞此招看似凶狠,实则愚蠢至极。
动用黑社会打砸,纯属扫黑除恶活靶子。
只要警方抵达现场,按住这帮暴徒。
他周延便有百种手段撬开这些底层渣滓的嘴。
顺藤摸瓜,拿到楚飞指使的铁证。
届时,楚飞必死无疑,连带高志远也要引咎辞职。
周氏集团不仅能踩死一只臭虫,还能借此机会彻底掌控深城舆论场。
资本力量,绝非拳脚暴力可比拟。
星火传媒乃是他一手扶持的暗牌。
每年砸进去几千万运作资金。
专门负责替周氏集团干脏活。
造谣、抹黑、引导网暴、摧毁竞争对手声誉。
就在刚才,星火传媒刚发布十万加爆款文章。
全网推送楚飞黑料,指责其背后存在利益输送。
此刀十分好用。
楚飞如今派人砸烂这把刀,等于当众抽周氏集团耳光。
周延咬紧牙关,脚下再度施力。
仪表盘指针逼近一百六十。
十几分钟后。
星火传媒公司楼下。
保时捷一个急刹,橡胶轮胎在柏油路面拖出刺耳尖啸,稳稳停住。
周延推开车门。
视线越过引擎盖,正前方大厦一楼大厅,一伙人正往外走。
清一色黑色夹克,头戴黑色鸭舌帽,脸上蒙着医用口罩。
手里提着棒球棍、钢管、消防斧。
棍棒上还沾着未干涸的机油与玻璃渣。
透过破碎玻璃大门,可见大厅内部惨状。
前台背景墙被砸出几个大窟窿。
几十台高配电脑主机四分五裂,散落满地。
服务器机柜冒出缕缕黑烟。
满屋皆是碎裂文件与电子元件残骸。
周延低头扫过腕表。
距离他拨打110,已过去十几分钟。
按照深城警方的出警速度,最近派出所赶赴此地最多只需五分钟。
可四周街道空荡荡,连个警灯影子都寻不见。
周延眯起眼睛。
情况不对劲。
出警速度太慢。
人若跑掉,现场只剩一堆破铜烂铁。
抓不到现行,撬不开嘴,拿不到口供。
周氏集团白白挨此一巴掌,连个响都听闻不到。
绝不能放人走。
周延大步跨上台阶,挡在玻璃大门前。
“站住。”
周延抬手指着领头壮汉,语气透着上位者的傲慢。
“你们什么人?”
壮汉停下脚步,偏头打量挡路者。
鸭舌帽下露出一双满是戾气的眼。
身后几个小弟也停下动作,拎着钢管围拢过来。
远处街角,几个路人停下脚步。
有人掏出手机,开启摄像头。
“我已经报了警。”周延拔高音量,既是警告混混,也是说给远处路人听,“警察马上赶到,你们最好全留在此处,配合调查。”
空气安静两秒。
几个蒙面人互相对视,眼底全是不屑。
旁边一个小弟用钢管敲击台阶边缘,擦出几点火星。
“大哥,此人开保时捷来的,估计是个富二代。”小弟嗤笑出声。
领头壮汉掂量手中钢管。
徐明下达过死命令,今天任务只管砸,砸烂一切能喘气与不能喘气的东西。
谁敢拦,连人一起砸。
小白脸跑来送死,纯属找抽。
砰!
壮汉起脚。
硬底军靴正中周延腹部。
周延连反应时间都未留存,整个人向后弓成虾米,重重砸向台阶下方。
高定西装外套沾满灰尘。
“哪来的沙雕?”壮汉啐出一口唾沫,“敢拦老子去路,活腻歪了?”
腹部绞痛钻心。
胃酸翻涌至喉头。
周延捂着肚子,咬牙切齿爬起一半。
远处路人发出惊呼,闪光灯亮起。
周延只觉颜面扫地。
他长这么大,何曾受过此等屈辱。
深城商界,谁见了他不喊一声周少。
走到哪里皆是众星捧月。
今日竟被几个底层烂仔踩在脚下。
“我是周氏集团的周延!”
他搬出底牌,以为四个字足可震慑这帮底层混混。
“你们敢打我?我让你们牢底坐穿!”
话音未落。
两个混混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揪住周延衣领,将他强行架起。
领头壮汉走下台阶。
扬手。
啪!
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抽在周延右脸。
皮肉碰撞声清脆响亮。
周延半边脸颊迅速红肿,嘴角溢出鲜血。
他脑子嗡嗡作响,完全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
周氏集团的名号,居然失效了?
以往只要报出周家名头,哪怕是道上大哥也要给几分薄面。
今日这些混混竟毫无顾忌。
“周氏集团?”壮汉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啪!
“算个什么东西!”
两耳光抽完,壮汉抬腿又是一脚。
周延再次飞出,滚落两圈,撞上保时捷前保险杠才停下。
眼前金星乱冒。
大厦二楼玻璃窗后。
星火传媒老总躲在百叶窗缝隙里,双腿发软。
他亲眼看见不可一世的周延,被几个街头混混当成死狗一样抽打。
周氏集团不该是深城的天吗?
为何连几个混混都压不住?
楚飞到底是什么怪物?
连周家的人都敢当街暴打。
他掏出手机,颤抖着点开订票软件。
连夜买机票。
必须跑路。
周家护不住他,再留在这座城市,下一次挨钢管的必然是他自己。
他冲向办公桌,抓起烟灰缸,疯狂砸向备用硬盘。
必须销毁所有替周家造谣的证据。
壮汉居高临下看着周延,眼中尽是嘲弄。
管你姓周还是姓王,在绝对暴力面前,全是纸老虎。
“走。”
壮汉挥手。
“再敢多管闲事,老子废了你。”
警告声落在夜风里。
周延瘫在原处,眼睁睁看着这群人拉开路边几辆无牌面包车车门。
引擎发动。
面包车排成一列,汇入主干道车流。
领头面包车内。
壮汉扯下医用口罩,点燃一根香烟。
“大哥,刚才打的真是周氏集团的人?”小弟一边开车,一边咽唾沫,“咱们惹大祸了吧?”
壮汉吐出烟圈,一巴掌拍在小弟后脑勺。
“怕个球!”壮汉冷笑,“徐老大发话了,今天就算天王老子站在此处,也照打不误。”
“周氏集团算个屁。”
“飞哥才是真神。”
“你瞧瞧今天这阵仗,咱们砸了十几分钟,警车连个影都没见。”
“这说明什么?说明楚先生手眼通天,白道全给压死了!”
小弟双眼放光,满脸崇拜。
“楚先生牛逼!跟着徐老大混,咱们以后吃香喝辣。”
面包车内爆发出连声哄笑。
转眼消失无踪。
星火传媒楼下。
远处路人还在拍照。
“滚开!别拍了!”周延冲着路人怒吼。
路人惊退几步,迅速散去。
周延扶着车头站直身子。
抬手背蹭过嘴角。
入眼一抹猩红。
他吐出一口血水,从兜里掏出手机,再次拨出110。
嘟声响了三下才接通。
“你们干什么吃的?”周延劈头盖脸怒吼,“我十几分钟前就报了案,人呢?为何迟迟未到?”
“暴徒全跑了!我要投诉你们!”
市局指挥中心。
接线女警靠在椅背上,听着耳机里的咆哮,嘴角扯起冷笑。
大屏幕上,星火传媒片区监控画面全是一片雪花。
半小时前,高局长亲自下达指令。
星火传媒片区警情,全部冷处理。
这家毫无底线的公司,天天在网上造谣生事,甚至公然抹黑高局。
现今被人砸烂,还指望警方火速救援?
简直痴人说梦。
不抓这帮造谣者都算仁至义尽。
值班老队长端着保温杯路过,敲击桌面。
“按规定回复,别留话柄。”老队长低声交代。
女警点头。
“先生,你好。”女警嗓音平稳,公事公办,“请保持冷静。”
“我们的人已经在赶赴现场途中,请耐心等待。”
“途中?”周延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我开跑车都到了,你们还在途中?”
“我要投诉你们不作为!”
“我要见你们领导!”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忙音。
女警直接切断通话。
周延举着手机,屏幕微光照亮他扭曲面孔。
他正想着找关系投诉警察的不作为时。
长街尽头。
一长串红蓝闪烁警灯刺破夜色。
刺耳警笛声由远及近。
三辆警车不紧不慢开过街角。
领头警车内。
驾驶员踩着刹车,车速控制在二十迈。
“队长,前面路口就到星火传媒了。”驾驶员看着前方路况。
副驾驶上,带队警官打了个哈欠。
“急什么?”带队警官看表,“上面吩咐过,让我们不要着急。”
“再绕两圈。”
驾驶员心领神会,打方向盘,准备拐进旁边小路。
带队警官视线扫过星火传媒大门。
恰好瞧见周延举着手机狂怒。
“等等。”带队警官抬手,“开过去。”
警车缓缓驶入周延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