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过去。徐明掏出手机扫了两眼。
各大平台热榜干干净净。之前那些关于楚飞和高志远的负面词条,连个渣都不剩。
火星传媒官方账号主页,一封黑底白字道歉声明高高挂在置顶位置。声明里字字句句都在承认公司为了流量不择手段、恶意造谣,把姿态摆到了最低。
徐明夹着烟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很满意这个效率。
对付这种拿钱办事的软骨头,讲道理没用,拳头和枪管才是硬通货。
他从宽大老板椅上站起。皮鞋踩在厚重地毯上,一步步走向缩在角落里的男人。
居高临下俯视地上那滩肥肉。
“你很识趣。”徐明咧开嘴,笑容扯动脸颊肌肉,“办事的效率也挺高。”
男人听到这句夸奖,浑身肥肉抖了抖。他以为自己终于熬过了这一关,刚想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
“不过,我还是要送你一个惊喜。”
徐明话音未落,右手手腕一翻。
黑洞洞枪口直指男人眉心。
冰冷金属反光刺痛了男人的眼睛。他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直接卡在嗓子眼。肥硕身躯触电般抽搐。
死神再次扼住他的咽喉。
“我……我都按您吩咐办了啊!”男人声音彻底劈了叉,双手死命捂住脑袋,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大哥!您说句话我都照做了!为什么还要杀我!”
他想不通。这帮人到底懂不懂道上规矩。钱可以退,视频也删了,连公司信誉都搭进去了,为什么还不留活口。
徐明没接话。居高临下看着这头待宰的肥猪。
食指搭在扳机上,往后一压。
咔哒。
清脆机械咬合声在宽敞办公室内炸开。
男人两眼一翻,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已经闻到了自己脑浆崩裂的血腥味。
没有枪声。
一抹幽蓝色火焰从枪口喷吐而出,在半空中欢快跳跃。
周围几个黑衣壮汉发出毫不掩饰的哄笑。
徐明随手把手枪打火机抛在办公桌上。硬塑料撞击实木桌面,砸出一声闷响。
“这个留给你当纪念品。”
徐明掐灭烟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没回。
“下次发视频把招子放亮。别什么钱都敢赚,什么人都敢惹。”
“不然,这玩意儿随时会变成真家伙。到时候吃后悔药都赶不上热乎的。”
“撤。”
几个壮汉跟在徐明身后,鱼贯而出。走廊里传来杂乱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
办公室重归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烟味、汗臭味,以及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男人瘫坐在地毯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往肺里灌着浑浊空气。
一股温热液体顺着大腿根往下流,洇湿了名贵西装裤,在地毯上晕开一片骚臊味。
活下来了。
他盯着桌面上那个造型逼真的手枪打火机,脑子里嗡嗡作响。
对方手里拿的根本不是真枪。从头到尾,自己都被这个叫徐明的混混当猴耍。
自己引以为傲的城府、地位,在这把塑料打火机面前,碎成了一地渣子。
恐惧褪去后,屈辱和怨毒毒蛇般爬满那张肥脸。
他堂堂火星传媒老板,掌控着上千个营销号矩阵。只要他一句话,能让一个清白的人身败名裂,也能让一个劣迹斑斑的戏子洗白上岸。
平时那些大老板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递上一根雪茄。
今天居然被一个地痞流氓用一把打火机吓尿了裤子。
这口恶气,咽下去会把五脏六腑都烧穿。
男人死咬牙关,双手撑着地毯,费力站起身。双腿还在打摆子,刚站直又一个踉跄跪了下去。
他索性连滚带爬摸到办公桌前。
抓起被自己扔在角落的手机。屏幕碎了,布满蜘蛛网般裂纹,好在还能用。
徐明是楚飞的人。楚飞背后有谁,他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背后是谁。
周家大少爷,周延。
在深城,周家就是天。只要把这件事捅给周延,让周少知道楚飞不仅坏了计划,还打了他周家的脸。
周家绝对不会放过楚飞。到时候,今天在办公室里受的屈辱,他要十倍、百倍讨回来。他要亲手把那个打火机塞进徐明的嘴里。
找出存为“延总”的号码,拨了过去。
等待接听的几秒钟里,男人脑子里飞速盘算说辞。不能显得自己太无能,必须把责任全推到楚飞头上,激起周延怒火。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另一边。
市中心一家私密性极高的高档会所包厢。
隔音门将外界喧嚣彻底隔绝。包厢内灯光幽暗,空气中流淌着舒缓大提琴曲。
周延靠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醒好的罗曼尼康帝。
猩红酒液在玻璃杯里轻轻摇晃,折射出他那张阴郁的脸。
他正盘算着接下来的连环计。
高志远那个老顽固,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偏袒楚飞。真以为自己有个官方身份就能为所欲为?
只要网上舆论彻底发酵,把事情闹大,闹到上面去。高志远滥用职权、包庇罪犯的帽子就彻底摘不掉。
到时候,不仅能把楚飞重新踩回泥里,还能借机敲打一下高志远背后的势力,让整个东海市都知道,得罪周家的下场。
一石二鸟。这盘棋,他下得很满意。
嗡嗡嗡——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这通突如其来电话打断了他的兴致。
周延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表情微变。水军公司老板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干什么?邀功?
“什么事?”周延接起电话,语气透着不耐烦。他最讨厌手底下的人不懂规矩。
“延总!出事了!我们的视频全被下架了!”男人顾不上擦手上冷汗,对着听筒急吼,声音里带着七分委屈三分惊恐。
“什么视频下架?”周延没反应过来。
“就是您刚才交代我办的那件事!”男人怕对方没听清,拔高音量,声音穿透听筒在包厢里回荡,“楚飞和高志远那个事!”
周延动作一顿。
放下酒杯。从兜里摸出另一部专门用来处理脏活的备用手机。
熟练点开几个主流社交软件。
热搜榜干干净净。娱乐版块、社会版块,全都是些明星八卦和鸡毛蒜皮的新闻。
之前花大价钱买上去的词条全没了。那些精心剪辑、配上极具煽动性文案的视频,一条都搜不到。
更操蛋的是,火星传媒官方账号居然发了一封长篇大论道歉声明。
字里行间全是在检讨自己为了流量不择手段,审核不严,把恶意造谣的屎盆子全扣在自己头上。甚至还艾特了楚飞和高志远,祈求原谅。
周延脸色彻底阴沉。
原本完美的计划,被这封道歉声明撕得粉碎。
花钱雇人办事,事没办成,反而给对头送了个天大助攻。这封道歉声明一出,楚飞和高志远不仅洗清了嫌疑,反而成了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之前的布局,全成了笑话。
“视频呢?”周延对着电话咬牙切齿,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都去哪了?谁他妈让你发道歉声明的?你嫌命长了是吧?”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发颤的声音:“视频……视频都被我删了……”
“我草你马!”
周延彻底压不住火气。抬起脚,一脚踹翻面前那张价值不菲的水晶茶几。
哗啦!
果盘、酒瓶砸了一地。猩红酒液溅在名贵波斯地毯上,像是一滩刺眼鲜血。
“你主动删的?你想死老子成全你!”周延对着手机咆哮。他现在恨不得顺着无线电波爬过去,亲手掐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不是!延总您听我解释!”男人吓得尖叫,语速飞快,“刚才公司闯进来一帮亡命徒!把我往死里打!他们手里有枪,逼着我删视频发声明!”
“我要是不按他们说的做,他们真会弄死我啊!我没得选!延总您得替我做主啊!”
周延眯起眼睛。
胸膛剧烈起伏两下,强行压下砸手机的冲动。
有人动作比他还快。而且直接端了水军公司老巢。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查到火星传媒头上,还能调动敢拿枪办事的人。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楚飞的人?”周延吐出四个字。
除了楚飞,他想不到别人。高志远身份敏感,绝不可能用这种黑道手段去砸一家传媒公司。
“对!绝对是楚飞的人!”男人抓住救命稻草,连声附和,“带头那个混混提了一嘴,说给飞哥道歉!除了楚飞还能是谁!”
周延没吭声。
包厢里只有手机听筒传来的粗重喘息声。
楚飞。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周延肉里。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泥腿子,不仅坏了他的好事,现在居然还敢反咬一口。找人拿枪去砸场子?这分明是在打他周延的脸。
楚飞到底是什么背景?
一开始以为只是个能打的莽夫,后来发现他跟高志远有关系。现在,居然还能在半小时内锁定火星传媒的物理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