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不仅在陆地上试探,更在深海中展开了实质性的勘探。他们的技术储备和行动速度,令人心惊。
“我们有什么手段可以应对?”徐建问。他刚从陇南返回,身上还带着矿区的尘土气息。
“直接武力干预风险太高,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国际冲突。”秦赐摇头,“法律途径耗时漫长,等wto或者国际海洋法法庭扯皮出结果,他们可能早就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那就只能同样以‘科研’或‘资源调查’的名义,派我们自己的船过去,进行对峙和干扰?”白静提出。
“我们有适合的船只和设备吗?”秦赐看向周影。
周影调出国家深海勘探能力的清单:“我们有‘大洋一号’、‘深海勇士’号等具备深海作业能力的科考船,但大部分都有既定任务或在修。最快能调动的,是隶属于科学院海洋所、刚刚完成升级改造的‘探索者’号。它具备一定的深海探测和取样能力,但设备先进程度和作业深度,可能不如专业改装过的‘鹦鹉螺号’。而且,以纯科研名义过去,对抗性不足,容易被对方用‘国际科研合作’等软钉子挡住。”
“需要给‘探索者’号增强力量,并且赋予它更明确的任务授权。”秦赐思索着,“杨书记,能否协调海军,以‘护航保障我科考船在公海区域科研安全’为名,派遣一艘护卫舰或海警船在附近海域提供支持?不直接介入,但形成威慑。”
杨胜利副书记的全息影像点头:“可以操作。但需要高层协调和外交报备,需要时间。”
“时间恰恰是我们最缺的。”秦赐皱眉。他看向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光点,“有没有办法,干扰或迟滞‘鹦鹉螺号’的探测作业?比如,利用水下无人潜航器(UUV)进行隐蔽的电子干扰,或者制造一些‘自然’的海洋环境扰动?”
“我们有试验型号的深海UUV,可以进行隐蔽侦察和有限度的声学或电磁干扰。”周影道,“但‘鹦鹉螺号’肯定有反制措施。至于制造环境扰动……深海环境复杂,人为制造大规模扰动技术难度大,且容易留下把柄。”
似乎陷入了被动。在远离国土的公海,面对一艘技术先进、意图不明、又有国际资本背景的船只,常规手段都显得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李明远博士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
负责保护性监控的小组报告,李明远博士在返回华东后,接到一个来自海外的匿名加密电话,通话时间很短。技术部门尝试破解但未成功。通话后,李明远显得心神不宁,当天晚上,他试图通过一个不常用的电子邮箱发送一封邮件,收件人地址经过伪装,但被我们的网络防护系统拦截。邮件内容是几句看似寻常的学术交流用语,但经过密码学专家分析,其中隐藏着一段用书籍密码加密的信息,密钥是他家中一本书的特定版本页码。
破译后的信息只有一句话:“鹦鹉螺已就位,蓝海之门将启。陆窗之钥,或可通用。慎之。”
陆窗之钥,或可通用!
这证实了秦赐最担心的一种可能:白云山“x-7”区域被激发时产生的那些特殊能量频率或物质响应特征,可能同样适用于开启或激活深海中的类似目标!“掘墓人”在白云山的疯狂实验,不仅仅是为了获取数据,更可能是在验证这把“钥匙”!
而李明远,显然知道些什么,并且因为给了秦赐那份纪要,感到了危险,试图用这种方式发出警告。
“立刻加强对李明远博士及其家人的贴身保护!他有危险!”秦赐急令。
然而,命令刚下达不久,坏消息传来:李明远博士在从研究所回家的路上,所乘车辆遭遇“意外”刹车失灵,冲入路边绿化带。司机轻伤,李明远博士头部受到撞击,昏迷不醒,已被送往医院抢救。初步勘查,车辆刹车系统被人为破坏,手法专业。
几乎同时,委员会监测到,“鹦鹉螺号”在“海渊-7”区域的探测活动骤然加剧,下放了更多的设备,声学信号显示其可能正在进行小范围的、精密的定点探测或采样准备。
攻击从两个方向同时袭来:消除潜在的知情者,加快深海的掠夺步伐。
“对方在抢时间!”秦赐面色铁青,“他们知道我们察觉了,所以加快了动作,并且不惜动用极端手段清除障碍。”
“探索者号最快也要七十二小时后才能抵达相关海域。海军舰艇协调需要更久。”周影看着倒计时,“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秦赐在指挥中心内踱步。常规手段受制,时间紧迫,对手狠辣……必须出奇招。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鹦鹉螺号”的光点,以及旁边显示的、委员会那几艘试验性深海UUV的图标上。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鹦鹉螺号’的设备先进,但它的作业依赖水下平台和缆绳传输数据、获取样本。”秦赐停住脚步,眼神锐利,“如果我们无法在它完成关键作业前赶走它,那就想办法,让它‘拿不到’或者‘拿错了’东西。”
“您是说……”徐建似乎明白了什么。
“启动‘魅影’预案。”秦赐一字一顿,“挑选最精锐的UUV操作员和技术团队,使用我们最新型的、具备隐蔽接近、精细操作和有限载荷投送能力的‘幽灵鲸’UUV。任务目标:潜入‘鹦鹉螺号’作业区下方,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对其水下探测平台或采样设备,进行……微小的、难以立即察觉的‘干扰’或‘替换’。”
“替换?”周影惊讶。
“比如,用我们特制的、外观相似但内部是空白或填充了干扰材料的‘假样本罐’,替换他们可能获取到的真实岩芯或沉积物样本容器。”秦赐道,“或者,在他们声学探测器的关键接收阵列附近,布设微型的声波散射体,扭曲其探测信号。再或者,直接对他们的设备连接接口进行微弱的、间歇性的电流脉冲干扰,制造数据传输错误。”
“这需要极高的技术精度和隐蔽性,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就是严重的外交事件,甚至可能引发武装冲突。”杨胜利副书记的声音透出凝重。
“所以叫‘魅影’。”秦赐道,“要像幽灵一样,来去无踪,只留下困惑和无效的数据。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迟滞对手、争取时间的方式。同时,也是测试我们深海隐蔽作战能力的一次极限实战。”
他看向众人:“执行这个任务,需要最优秀的团队和绝对的运气。但我们别无选择。不能让‘鹦鹉螺号’轻易拿到可能打开‘蓝海之门’的钥匙。”
指挥中心内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决定的分量和风险。
“我同意。”杨胜利副书记最终开口,“但必须制定最严密的行动计划,预设所有可能的意外和撤离方案。任务权限限定在最小范围,对外绝对保密。”
“明白。”秦赐郑重应下。
“魅影”行动,悄然启动。
遥远的西太平洋深处,幽暗的海水之下,一场超越国界、超越常规的无声较量,即将在人类极少踏足的深渊边缘展开。
而病床上昏迷的李明远博士,和他那句“陆窗之钥,或可通用”的警告,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钥匙,究竟在谁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