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与李明远博士会面安排下去的同时,徐建从陇南发回了关于那条“低温裂缝”的初步勘探结果。
“裂缝向下延伸很深,超过我们现有设备的探测范围。从裂缝中涌出的气体成分异常,含有极微量的氦-3同位素,以及几种未知的有机硅化合物。岩壁温度确实比周围低约摄氏五度,且裂缝内壁有非常细微的、非自然形成的平滑面,像是被什么高频能量轻微熔融过又迅速冷却。”徐建汇报时语气带着困惑,“不像是天然形成,也不像是普通机械开凿。陈院士的团队初步认为,这可能与‘x-7’被过度激发时释放的某种未知能量场有关,短暂改变了局部岩层的物性。”
又是未知能量,未知改变。
“保护好现场,设立长期监测点。所有样本和数据严格保密。”秦赐指示。他隐约感到,“白云山”地下的故事,远未讲完。那条裂缝,或许是“x-7”与更深处、更大系统连接的另一个“毛细血管”。
几天后,京都,一家氛围安静的茶室包厢。
李明远博士如约而至。他看起来有些拘谨,但谈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侃侃而谈。
秦赐以政策研究室副主任的身份,认真聆听着他对深海矿产开发技术挑战、环境风险、国际法律困境的分析,不时提出一些宏观政策层面的问题。交流气氛坦诚而专业。
话题渐渐深入。秦赐状似无意地提起:“李博士,我最近看到一些前沿讨论,提到某些极端深海环境可能孕育出非常特殊的矿物资源,甚至超出我们现有的认知框架。比如,有没有可能,在深海热液系统里,形成一些具有……嗯,奇异物理性质的物质?”
“鹦鹉螺号”的出现,如同一声警钟,在委员会总部敲响。
这艘船的信息被迅速深挖。它由一家在巴拿马注册的空壳公司所有,常年租赁给各种“科研机构”或“资源勘探公司”,行踪诡秘,曾多次出现在全球争议海域或资源敏感区域。船上的设备配置远超市面上普通的科研船,拥有大型A架、万米级铠装缆绳收放系统、以及多台大功率水下声学和电磁探测装置,甚至可能配备了小型深海钻探或采样设备。
“根据国际海事法和相关海域管理规定,‘鹦鹉螺号’进入‘海渊-7’区域,目前并不直接构成违法,只要它声称进行的是‘无害的海洋科学研究’。”沈澜调出国际海洋法条款,“但该区域位于公海,且靠近我国主张的大陆架延伸区边缘,地缘政治敏感。他们选择这个时机、这个地点,目的绝不单纯。”
“能监测到它的具体活动吗?”秦赐问。
“我们调动了军民两用的海洋监测卫星和远程水下声呐阵列。”周影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西太平洋海域图,一个光点正在“海渊-7”坐标附近缓慢移动,“卫星遥感显示,它已经下放了至少两个大型水下探测平台。声呐监测到持续的低频主动声波探测信号,模式与‘掘墓人’在白云山使用的那种深地探测技术有相似之处,但功率和复杂度更高,显然是针对深海环境优化过的。”
李明远推了推眼镜,思考了一下:“理论上不能完全排除。深海热液区提供高温、高压、化学梯度极大的极端环境,是地球生命的可能起源地之一,也一直是发现新矿物、新化学过程的前沿。特别是那些超慢速扩张洋中脊的热液系统,热液活动周期长,物理化学条件稳定,有可能形成一些结构非常特殊的矿物。但说到奇异物性……比如您指的是?”
“比如,可能具有某种量子特性,或者对外界能量刺激有特殊响应的物质。”秦赐谨慎地选择措辞。
李明远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道:“秦主任,您说的这个……已经进入很理论的领域了。我在国外的合作者中,确实有少数人在做这方面的模拟计算和极端条件实验。他们提出过一些假设,比如在特定温度压力区间和化学组成下,某些稀土元素和过渡金属可能形成长程有序的、具有拓扑保护边缘态的晶体结构,这会使材料具有奇异的电学或磁学性质。但这些都是理论物理和材料科学的交叉前沿,距离在自然界中发现实证……还很遥远。”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秦赐,似乎下定了决心:“不过,如果秦主任您对这类前沿话题感兴趣,我或许可以推荐您看一篇……未公开发表的研讨会纪要。是我在国外访问时,参加的一个小型闭门研讨会,讨论的内容,就涉及‘非传统海底资源与未来材料科学’。里面提到过一些……嗯,比较大胆的猜想,包括在特定海底区域寻找‘自然形成的量子材料’的可能性。当然,只是猜想。”
秦赐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哦?那倒很有意思。如果方便的话,我很想学习一下。”
李明远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加密U盘,放在桌上,推给秦赐。“纪要在这里。请秦主任务必保密,因为这涉及到一些尚未验证的学术观点,流传出去可能引起不必要的争议或误解。”
秦赐接过U盘,郑重道谢。
会谈在友好的气氛中结束。李明远离开后,秦赐立刻将U盘交给周影进行安全检查和数据分析。
U盘内容很快被解密。里面确实是一份学术研讨会纪要,参会者来自多个国家,讨论天马行空。但在其中一节的记录中,提到了一个名为“海渊-7”的拟议调查区域坐标(位于西太平洋某海盆),以及一段意味深长的话:“……如果陆地‘窗口’(指可能存在的特殊地质露头)的观测得到验证,那么‘海渊-7’将成为验证‘蓝海序列’理论、寻找‘天然量子比特载体’的关键战场。资金和技术不是问题,问题是,谁先到达,谁先理解,谁先控制。”
陆地“窗口”?海渊-7?天然量子比特载体?
秦赐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神锐利如刀。
王明德发现的,是陆地“窗口”。
而深海中的“海渊-7”,可能是真正的“主矿体”所在?
“掘墓人”所说的“坐标已记录”,会不会就是指“海渊-7”?
“立刻核实‘海渊-7’坐标的详细情况,以及国际上任何针对该区域的已知或秘密调查活动。”秦赐沉声道,“同时,加强对李明远博士的保护。他给我们的这份纪要,可能已经让他处于危险之中。”
“秦主任,”周影忽然抬头,脸色有些发白,“刚刚收到国际海事卫星组织的加密通告。一艘悬挂方便旗、注册为‘海洋科研船’的船只,‘鹦鹉螺号’,在四十八小时前,未经通报,驶入了‘海渊-7’坐标附近海域。该船所有者信息模糊,但其租赁合同担保方之一……是一家与‘普罗米修斯基金会’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离岸信托。”
深海棋盘上,对手,已经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