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战略性产业安全委员会总部,绝密档案分析室。
秦赐站在环形屏幕前,面前是王明德留下的所有数字化资料——胶卷扫描图、手绘草图、加密笔记,以及事故发生后从其家中、办公室搜出的所有纸质文件的电子版。这些资料已被反复分析过多次,但“深海”这个词,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秦赐的思维深处。
“按照秦主任的指示,我们重新梳理了王明德的所有通信记录、购买记录、借阅记录,甚至是他电脑浏览器的历史缓存。”沈澜调出一份复杂的关联图谱,“发现几个以前被忽略的点。”
图谱上,几条细线从王明德延伸出去,连接着几个不起眼的节点。
“第一,王明德在出事前三个月,曾自费购买并订阅了多份国际专业期刊,包括《地球化学通讯》、《应用地球物理》和《稀有元素地质学》。这些期刊在国内获取不易,他通过一个设在香港的学术代购渠道获得。我们追踪了这个渠道,发现它在同一时期,也为国内另外三位地质学者提供过服务。其中两人,分别在西南和西北的省级地质局工作,研究方向都涉及稀土或特殊矿床。”
“第二,”白静接过话头,调出另一组数据,“王明德的个人电脑浏览器历史中,除了大量查阅国内地质数据库和学术论文外,还有多次访问一个境外开源科学数据平台的记录。这个平台收录了全球部分公开的地球物理和地球化学数据集。我们分析了他的访问轨迹,发现他反复搜索和下载的关键词包括:‘低温热液’、‘非典型稀土富集’、‘地热异常与成矿’、‘拓扑序材料自然成因推测’……以及一个非常冷僻的词组:‘蓝海序列’。”
“蓝海序列?”周影的轮椅靠近屏幕,“在地质学里,有这个概念?”
“没有标准定义。”陈院士的声音接入,“但我在一次国际学术交流中,听一位北欧的地球化学家私下提过,他们用‘blue-Sea Sequence’指代一种理论上的、在特定大洋中脊热液系统极端环境下可能形成的、富含稀有金属和特殊矿物组合的沉积序列。但那完全是假说层面的讨论,没有实证。”
大洋中脊?深海热液?
秦赐脑中闪过王明德笔记里那句“深海见”,以及“x-7”信号消失时,地热异常区的联动反应。
“王明德可能将‘白云山’的发现,与某种深海环境下的理论成矿模型联系起来了。”秦赐缓缓道,“他认为‘x-7’不是孤例,而是某种更大规模地质过程在陆地上的一个‘露头’或‘缩影’?”
“如果是这样,”周影思维飞快,“那么‘掘墓人’小组所说的‘坐标已记录’、‘深海见’,可能不是指公海会面地点,而是指……他们发现了与‘白云山’x-7’具有类似成因或关联的、位于深海区域的目标?”
这个推论让分析室内的气氛骤然凝重。
陆地上的资源争夺已然白热化,如果战场扩展到深海——那片法律管辖模糊、技术门槛极高、环境极端恶劣的区域,局势将复杂无数倍。
“立刻调集我国所有已公开和未公开的深海勘探、大洋调查数据,尤其是涉及海底热液区、稀有金属富集区、以及地球物理异常区的资料。”秦赐下令,“同时,通过国安和国际合作渠道,秘密收集国际上主要国家、特别是那些拥有先进深海探测技术的国家,近期在深海矿产资源调查方面的动向和异常活动。重点注意那些与‘普罗米修斯基金会’或其关联资本有合作的项目。”
“另外,”他看向沈澜和白静,“对那三位同样通过香港渠道订阅期刊的地质学者,进行最谨慎的背景调查和接触,了解他们最近的研究焦点,特别是是否也关注过类似‘蓝海序列’或特殊稀土成因的话题。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
命令迅速下达。委员会庞大的情报机器再次高速运转,但这次的目标,从清晰的地面矿区,转向了幽暗无边的深海。
几天后,初步情报陆续汇总。
“三位地质学者中,西南局的刘高工正在主持一个关于‘三江地区地热系统与稀有金属成矿潜力’的部委项目,进展正常,未发现异常对外联系。西北局的赵研究员半年前退休,目前受聘于一家民营资源咨询公司,该公司背景相对干净。但第三位,”沈澜指着屏幕上一个档案照片,“华东海洋地质所的副研究员,李明远博士,情况有些特殊。”
照片上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学者。
“李明远博士的主要研究方向是‘海底热液硫化物矿床及其成矿机制’,是国内这个领域的青年专家。过去两年,他发表了三篇涉及‘非传统稀土元素在热液系统中富集行为’的论文,其中一篇提到了‘极端物理化学条件下可能的新物相形成’,理论倾向与王明德有相似之处。”沈澜调出论文摘要,“值得注意的是,大约一年前,李明远博士曾以访问学者身份,赴欧洲某海洋研究机构合作研究三个月。该机构的一个长期合作方,正是‘普罗米修斯基金会’资助的‘全球海洋资源可持续评估计划’。”
线索再次隐隐指向那个无处不在的基金会。
“李明远博士回国后,申请了一个关于‘深海特殊环境稀土赋存状态调查’的预研课题,但未获足够经费支持,目前处于停滞状态。我们监控了他的通讯和网络活动,近期未发现异常。但他所在海洋地质所的内部服务器,在两周前曾遭到一次极其隐蔽的网络扫描,扫描路径被伪装成正常的学术数据库访问,目标似乎是他课题组存放原始数据的一个分区。我们所的防御系统当时发出了低级别警报,但未引起足够重视。”
“扫描来源?”秦赐问。
“经过反向追踪,跳转节点最终指向一个商业卫星通讯服务商,无法确定最终源头。”白静回答,“但扫描手法的某些特征,与之前‘掘墓人’小组设备通讯的加密模式有微弱相似性。”
“看来,对‘深海’线索感兴趣的,不止我们。”周影轻声道。
秦赐沉思片刻。“安排一次低调的、非正式的学术交流访问,以委员会下属政策研究机构的名义,邀请李明远博士来京,探讨‘深海矿产资源开发的政策与安全挑战’。我要亲自和他谈谈。”
“直接接触?会不会太明显?”沈澜问。
“以学术政策探讨为名,是合理的。我们需要判断,他到底知道多少,是单纯的学者,还是……已经被某些势力注意甚至接触过。”秦赐道,“同时,加强对他的保护性监控。如果‘掘墓人’或他们背后的人真的在寻找深海中的类似‘x-7’,那么李明远这样的专家,很可能成为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