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的心跳,是这个正在崩塌的世界里,唯一没有改变频率的东西。
女郎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伸出双臂,死死地抱住了严华的脖子。
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仿佛那是她在汪洋大海中,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
严华的身体僵了一下,但终究没有推开她。
他能感觉到她在抖,抖得像风中最后一片落叶。
“别怕。”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黑暗和恐惧。
“待在这里别动。”
“相信我,也相信我的战友。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他不是在安慰。
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股强大的自信,莫名地安抚了女郎那颗濒临崩溃的心。
她停止了哭泣,只是依旧死死地抱着他,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这时,严华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身陷绝境,触发隐藏签到任务:极限深穴逃生!】
【任务要求:带领幸存者,成功从被封锁的洞穴中逃离。】
【任务奖励:宗师级地质勘探技能,万能军用工兵铲一把(已存放至系统空间)。】
严华的眼神,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骤然一亮。
他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也没有在意怀中女人的颤抖,他的全部注意力。
都集中在了耳朵上,他在听。
听着洞穴里永不停歇的滴水声,听着周方顺压抑的啜泣声,听着怀中女人惊魂未定的呼吸声。
以及……那之外的一切声音。
忽然,他怀里的女人抬起头,用带着浓重哭腔的、颤抖的声音。
在他耳边轻声问道:“你……难道一点都不怕吗?”
怕?
这个字眼,在严华的脑海里过了一遍,却没能激起任何波澜。
不是因为他天生胆大,更不是因为他习惯了生死。
而是因为,就在刚刚,他的整个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宗师级地质勘探技能】的涌入,让他的大脑仿佛变成了一台超高精度的雷达。
那些永不停歇的滴水声,不再是单调的噪音。
每一滴水落下,敲击在不同的岩石上,产生的回响,都像声呐一样。
将这片地底结构的详细信息,源源不断地反馈给他。
岩层的厚度、密度、结构……
哪里是坚不可摧的整块花岗岩,哪里是松散脆弱的沉积岩层。
哪里又存在着可能通向外界的天然裂隙……
一幅远比任何地质图纸都要精确百倍的、实时动态的三维立体地图。
正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构建、成型。
在别人眼中,这里是绝望的坟墓。
但在他“眼”里,这里却变成了一个虽然复杂、但并非无解的迷宫。
恐惧,源于未知。
而现在,这片黑暗地底的“未知”,正在他面前,一层层地被剥开。
所以,他怕什么?
他只是在忙着计算最优的逃生路线。
怀里的女人身体依旧在抖,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剧烈。
她的重量,无声地提醒着严华,他并非独自一人。
“我……我没有力气了……”女郎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你……可以放我下来吗?”
严华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一直紧紧抱着她。
她的身体很软,也很轻,但长时间的支撑,也让他的手臂有些发麻。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臂,将她扶着,让她靠着相对平整的洞壁坐下。
女郎脱离了他的怀抱,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仿佛瞬间失去了唯一的温度和依靠。
黑暗中,严华沉默地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就在女郎以为他会转身走开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对不起。”
女郎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之前的情况,我不该把你留到最后。”严华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二次坍塌中。
他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先去拽离洞口最近、也最容易被掩埋的周方顺。
他判断女郎所处的位置相对靠内,会更安全一点。
可他算错了一块从顶部斜着砸下来的巨石,那块石头几乎是擦着她的身体过去的。
如果不是他及时扑过去用后背挡了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她最终没事,但那个瞬间的凶险,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这是他的失误。
作为一名救援人员,任何可能导致被困者陷入更大危险的误判,都是不可原谅的。
女郎彻底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可能会不耐烦地让她闭嘴,可能会冷漠地转身走开,甚至可能会嘲讽她的胆小。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道歉。
这个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像一块钢铁般强硬的男人,竟然会跟她道歉?
黑暗中,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我以为……你很讨厌我。”许久,女郎才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轻声说。
从一开始在雪山上,她就对他充满了偏见。
认为他粗鲁、野蛮,不懂得尊重女性。
而他看自己的眼神,也总是带着一种审视和不耐。
她以为,他把自己留到最后,就是因为国籍的偏见,是在故意报复自己之前的无礼。
“但是……我看到了。”
她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些,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刚才,雪和石头掉下来的时候……你用身体挡在了我前面。”
“所以……我……我不生气了。”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起来。
严华也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金发女郎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被宠坏了的、尖酸刻薄的大小姐。
现在想来,一个人被困在这样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不知道过了多久。
食物和水都已耗尽,精神和肉体都濒临极限。
当救援终于到来时,她却被告知要最后一个走。
那种从希望到失望,再到被抛弃的恐惧感,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崩溃。
她的急躁和口不择言,似乎……也情有可原。
“我……我的脾气不太好。”女郎似乎是想为自己之前的行为做出解释。
声音断断续续的,“我说话……总是很重。”
“我以前……有过几次差一点就死掉的经历。”
“所以我很害怕……很害怕就这么消失了,谁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