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天台边缘,冲着我们大喊:“别过来!你们要是敢过来,我就从这跳下去!”
女孩终于反应了过来,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他的名字,拼命挣扎着想冲回去。
“你骗我!你这个大骗子!!”
我们两个队友死死地抱着她,才没让她挣脱。
“快走!”男孩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冲我们吼道,“带她走!算我求你们了!!”
说完,他对着女孩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活下去!”
“轰隆——”
一声巨响,不是打雷。
是我们脚下的楼板,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整个天台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队长!楼要塌了!”一个队友惊恐地大叫。
“撤!!”队长当机立断,下了死命令。
我们几个人连拖带拽地架着那个已经哭到快要昏厥的女孩,冲向楼梯口。
冲锋舟就在下面。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那个男孩,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摇摇欲坠的天台边缘,像一尊雕像。
风雨中,他的身影那么单薄,却又那么伟岸。
女孩的哭喊声,几乎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
“回去!我们回去救他!!”
李懂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下午。
他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雪地,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华哥……”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们没能回去。”
李懂的故事讲完了。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像是亡魂不甘的呜咽。
那场两年前的洪水,那对阴阳相隔的情侣,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懂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把头埋得很低,仿佛不敢让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严华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背,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在这种沉重的回忆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能做的,就是让战友知道,他还在身边。
过了许久,严华才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了洞穴角落里最后一道身影。
那个从头到尾都抱着双臂,一脸不耐烦的外国女郎。
之前的几人,无论男女,都对他们感激涕零,配合度极高。
唯独她,像个高高在上的女王,审视着这群把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救援者。
严华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对情侣悲壮的身影暂时压下。
现实,还需要他去面对。
他走到女人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语气却带着一丝刻意的调侃:“女士,现在洞里只剩您一位了,需要我抱着你出去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您担心我会有什么不轨的举动。”
“或者事后指责我行为不端,您也可以自己走出去。”
这番话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察的讽刺。
刚刚听完李懂那个令人心碎的故事,再看到眼前这个女人的冷漠和自私。
严华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不上不下。
他甚至觉得,拿她和那个为了爱人甘愿赴死的女孩相比,都是一种亵渎。
那外国女郎挑了挑眉,似乎没听出严华话里的刺,反而理所当然地伸出了手。
“当然要你抱,我的腿在逃跑的时候扭伤了。”
她同意了,但脸上没有丝毫感激,反而抱怨起来。
“而且,我必须指出你们的救援顺序存在严重问题。”
她的声音尖锐而清晰,在这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你们应该优先救援女性和国际友人,不是吗?”
“这是最基本的救援准则!你们这是歧视!”
“还有你的态度,”她毫不客气地指着严华,“作为救援人员,你应该时刻保持微笑。”
“安抚我们的情绪,而不是用这种质问的口气跟我说话。我要投诉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对她解释什么是奉献,什么是牺牲,无异于对牛弹琴。
严华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他见过的无私者太多。
也见过太多自私的嘴脸。眼前这个,不过是其中一个面目模糊的缩影罢了。
争辩?毫无意义。
完成任务,才是首要。
“抱歉,我们会改进的。”
严华语气平淡地敷衍了一句,然后弯下腰,懒得再跟她多说一个字。
直接一个公主抱将她抱了起来。
女人很瘦,没什么分量。
“哦上帝,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女人不满地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
严身形一晃,稳稳地托住了她,抱着她转身就朝洞口走去。
洞外,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胜利在望。
然而,就在此时——
“轰隆隆——!”
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传来!
整个山洞都剧烈地晃动起来,碎石和雪块像是瀑布一样从洞口倾泻而下!
“啊——!”
女郎发出了刺破耳膜的尖叫。
说时迟那时快,严华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巨响传来的第一时间,他甚至没有丝毫的思考,身体已经凭着战斗本能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他猛地一个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死死地护住了怀里的女人,同时脚下发力,向后暴退!
“砰!砰!砰!”
无数的碎石和冰冷的积雪砸在他的背上、头盔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严华抱着女郎,一直退到了洞穴深处相对安全的岩壁下,才停住脚步。
而他们身后,原本透着光亮的洞口,已经被奔涌而下的积雪和岩石彻底堵死!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了。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无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
完了……
被活埋了!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了女郎和周方顺的脑海里。
“不!不——!”
女郎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崩溃了,她像个疯子一样,在严华的怀里拼命挣扎。
尖叫着,“放我出去!我不要死在这里!我不要被活埋!”
洞穴里,一时间只剩下歇斯底里的哭嚎和尖叫。
严华任由怀里的女人捶打着自己,他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纹丝不动。
直到女郎哭得没了力气,才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他的怀里,只剩下剧烈的抽泣。
她浑身都在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死亡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通过紧贴的胸膛。
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平稳,坚定,带着一种仿佛能镇压一切混乱的奇异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