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像你们中国人说的那样……”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安慰严华,“顺……其……自……然。”
这个词的发音有些蹩脚,但吐字却异常清晰。
“而且,我后来也想明白了。”
女郎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她的思路似乎也变得清晰起来。
“你不是在针对我,也不是因为我的国家。”
“你救人的顺序,是看谁当时最危险。那个时候,他比我更危险。”
她朝周方顺哭泣的方向偏了偏头,“所以你先救他,是正确的选择。”
“Its not personal, its……professional.”
严华的眼神,在黑暗中微微一动。
他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女人。
能在这种极端的恐惧和压力下,还保持着如此清晰的逻辑。
甚至能反过来分析他的救援策略……
这个女人,绝不像她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自己之前,确实是小瞧她了。
“嗯。”
严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
得到了他的肯定,女郎似乎也松了口气,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
洞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那永恒不变的滴水声。
咚……嗒……
咚……嗒……
一下,又一下。
严华闭上眼睛,脑海中的三维地质图谱,随着每一次水滴的回响,变得越发清晰。
岩石的密度,裂隙的走向,甚至是不同土层之间的湿度差异……所有数据。
都汇聚成了一条条清晰的路径。
绝大多数路径,都通向了更深、更坚固的岩层核心。
那是死路。
但其中,有一条路……
严华的眼睛,骤然睁开!
那条由无数微弱回响构成的路径,蜿蜒向上。
穿过一层厚约三米的沉积岩和泥土混合层,最终……指向了一个回声截然不同的区域!
那里的声音,空旷,且带着风的流动感!
出口!
或者说,是另一个更大的空间!
找到了!
压抑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严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强大自信。
他没有立刻将这个发现说出来,因为他还需要最后一步的确认。
他转过身,朝着脑海中地图标记的方向走去。
“喂!你去哪?”
身后,传来了女郎紧张的询问。
严华没有回头,只是朝着那个方向,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坚定。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响着一种奇特的节奏。
最终,他停在了一处看似与其他地方毫无区别的、由碎石和泥土混合而成的塌方堆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冰冷、潮湿的墙壁上。
“这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洞穴中炸响。
“就是这里。”
女郎闻言,立刻向后退去,紧紧贴着另一侧的洞壁。
他们的眼中,倒映着严华坚毅的背影。
她看着严华的背影,那双碧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探究。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警惕。
这个男人,比她预想中要强大太多,也冷静太多。
这并非一个好消息。
严华没有理会身后的目光,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手中的那块片状岩石上。
他调整呼吸,腰部发力,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将岩石狠狠地砸向他之前确定的那个位置!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但那堵墙壁,依旧坚不可摧。
严华没有丝毫气馁,他只是后退半步,再次举起岩石,用同样的力道,砸向同一个点!
“砰!”
“砰!”
一次又一次,枯燥而机械的撞击,成为了这片死寂洞穴中唯一的主旋律。
休息的间隙,严华看着一旁沉默的女郎,忍不住问道:“还没听你说。”
“你一个外国人,怎么会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雪山里来?”
女郎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忧伤。
“为了完成我母亲的遗愿。”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追忆往昔的沙哑。
“我母亲……她是中国人。”
“很年轻的时候,她曾经跟随一支勘探队来到过这片雪山。”
“那一次,他们遭遇了意外,被兽群冲散了。”
女郎的讲述,立刻吸引了严华注意力。
“兽群?什么兽群?”
“是狼,”女郎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
“我母亲说,那是她一生中最绝望的时刻。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
“一个男人救了她。一个像山神一样的男人,独自一人就赶走了狼群。”
故事很老套,但从她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真实感。
“后来呢?”严华追问道。
“后来,那个男人把她安全地送回了营地。我母亲一直想要回来感谢他。”
“可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未能成行。直到晚年,她病重在床,这件事成了她最大的遗憾。”
女郎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所以,我来了。我想找到那位恩人。”
“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替我母亲完成这个心愿。”
多么感人肺腑的故事。
多么孝顺的女儿。
然而严华,耳朵却微微动了动。
这个故事,听起来天衣无缝。
它完美地解释了她一个外国人为什么会说一口流利的中文。
也解释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
但……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是事先写好的剧本。
每一个转折,每一个情绪的流露,都恰到好处,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排练。
一个普通的、前来完成母亲遗愿的弱女子?
严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就在洞穴坍塌的那一瞬间,巨石和泥土从头顶倾泻而下。
当时,这个女人几乎是下意识想做一个侧身翻滚的动作。
那绝不是一个普通探险爱好者能做出的反应。
那是属于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专业人士的反应!
这个女人,在演戏。
她为什么要演戏?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严华的心头,一个代号无声地浮现——寒蝉。
这次他进入这雪山的终极目标。
一个行踪诡秘、手段狠辣的国际恐怖分子。
难道……
一个荒谬却又极度合理的猜测,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就在这时,女郎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是在一个国际探险论坛上看到招募帖子的。”
“他们组织了一次深入这片原始森林的探险活动,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就报名参加了。”
她看向严华,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