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队伍重新开始忙碌起来,清点人数,分配物资,准备撤离。
一个同样穿着救援服,身材高大的年轻队员快步走到严华身边,递过来一瓶水。
“华哥,喝口水。”来人是李懂。
“谢了。”严华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拧开盖子,看着远处蜷缩成一团的周方顺。
李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微皱起。
“华哥,刚才怎么回事?”
“那小子……看着跟丢了魂儿似的,你跟他说了什么?”
李懂刚才在另一边组织幸存者登机,只看到了这边的骚动和周方顺最后崩溃的样子。
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严华的眼神冷得像冰。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堆会走路的垃圾,顺手分类了一下。”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李懂更好奇了。
他看了一眼担架上被医护人员紧急处理的谭雨晴,压低声音问道:“跟那个女伤员有关?”
严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们是情侣。”
“情侣?”李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靠,那小子是她男朋友?”
“是前男友了。”严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他将刚才在山洞里发生的事情,以及周方顺那些“名言警句”。
简明扼要地对李懂复述了一遍。
包括那句“我是独生子,她有哥哥所以她该死”。
也包括他抢走谭雨晴最后的食物,并将她推向危险之中,只为自己争取逃命时间的事实。
李懂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到惊讶,再到错愕,最后,彻底被一种无法遏制的愤怒所取代。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拳头瞬间攥得咯咯作响。
“那……那个畜生!他把自己的女朋友推出去当诱饵?”
李懂只觉得一股邪火“蹭”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当兵这么多年,参加过的救援行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样的惨状没见过?
什么样的恶人没听过?
可这么刷新三观下限的极品人渣,他真是头一次见!
这他妈还是人吗?!
“狗娘养的杂碎!”
李懂怒吼一声,眼睛都红了,转身就朝着周方顺的方向大步走去。
那架势,像是要去把那个蜷缩的垃圾撕成碎片!
“站住!”
严华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手臂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华哥!你放开我!”李懂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老子今天非得弄死这个畜生!替天行道!”
“你冷静点!”严华低喝道。
“我冷静不了!”李懂指着远处的周方顺,又指了指担架上的谭雨晴。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华哥,你听听他干的那是人事吗?”
“那个女孩为了他差点连命都没了!他呢?他在算计人家该不该死!”
“我他妈……我今天非要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最见不得这种欺负女人的孬种!
尤其是这种在生死关头,背叛信任,牺牲爱人的败类!
严华当然理解他的愤怒。
说实话,他自己何尝不想一枪崩了那个人渣?
如果这里不是龙国,如果他们身上没穿着这身军装,周方顺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李懂。”严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看你身上穿的是什么。”
李懂的动作一滞。
“我们是军人。”
“我们的拳头,是用来对付敌人,保护人民的。”
“不是用来殴打一个……手无寸铁的平民,哪怕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严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纪律,忘了?”
“纪律”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李懂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憋屈。
是啊,纪律。
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东西。
他可以跟穷凶极恶的歹徒搏命,可以跟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死战。
却不能对一个已经被定性为“平民”的垃圾动手。
“操!”
李懂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雪堆上,溅起一片雪沫。
他喘着粗气,胸中的那股恶气却怎么也发泄不出来,堵得他心口发慌。
“真他妈憋屈!”
他转过头,不再看周方顺那个方向,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冲上去。
“华哥,你说……这人跟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李懂的声音有些沙哑,充满了对人性的失望。
“地震、洪水、泥石流……什么场面没见过?我以为我早就看透了。”
“可今天,还是被这种东西给恶心到了。”
他摇着头,脸上满是自嘲和厌恶。
“真是……开了眼了。”
李懂的思绪,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这让我想起了两年前,江南那次特大洪水……”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陷入了某段深刻的回忆。
“当时我们接到命令,去搜救一个被淹了半截的小区。”
“我们开着冲锋舟,在一栋居民楼里,听到了顶楼有微弱的呼救声。”
“等我们爬上去,才发现是一对被困的小情侣……”
严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李懂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那股被纪律强行压下去的怒火,如果不能以某种方式排解,会把人憋坏的。
“两年前,江南那次特大洪水……”
李懂的声音沙哑,仿佛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沉重。
“那水……真他妈的大。”
他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语言显得有些笨拙,“整个城市都泡在黄汤里。”
“到处都是哭喊声,到处都是绝望的脸。”
“我们队连续干了三天三夜,眼睛都没合过。说实话,人都快麻了。”
“看到尸体,心里都不会有太大波澜,就想着赶紧捞起来,给人家最后的体面。”
“那天下午,天阴得跟要塌下来一样,我们开着冲锋舟。”
“在一个叫‘幸福里’的小区里搜救。那名字现在想起来,真是讽刺。”
“就在我们准备去下一个片区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点声音。”
李懂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风雪,回到了那个被洪水淹没的夏天。
“声音很小,跟猫叫似的,断断续续的。队友说我听错了。”
“可能是风声,也可能是水流撞击什么东西的声音。”
“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那声音里……有股劲儿,一股想要活下去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