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低声指挥着常贵生,从容叮嘱道:“你大大方方去把门打开,千万不要慌张,懂不懂?他们根本奈何不了你。就算他们明知洞口出现在你家中,你只管一概不认,直言一无所知即可,他们没有实证,对你束手无策。”
常贵生心里半点底气也无,双腿发虚,战战兢兢地挪向院门。他本想亲自上前开门,可府里的家丁哪里舍得让老爷亲自操劳,抢先跑到门边,主动准备开门。
常贵生轻轻应了一声“嗯”,缓步站到大门正中央的位置。
他表面故作镇定、神色如常,可细微之处已暴露心境,衣袖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苗云凤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暗自觉得好笑。平日里的常贵生傲气十足、嚣张豪横,一副谁也不惧的模样,如今遇上真正的大阵仗,瞬间乱了分寸、慌了心神。
伴随着大门缓缓打开,门外数十名士兵怒发冲冠,气势汹汹地涌入院中,嘴里厉声呵斥:“怎么还不开门!敲门敲了这么久,你们到底在磨蹭什么!”
喧闹声中,两道熟悉的身影紧随其后跨步走入院落,为首的正是刘副官,身侧紧随而至的便是黄团长。
苗云凤冷眼旁观,心中暗自了然:好家伙,这二人亲自带队前来,定然是以为能在此抓到大鱼,立下大功。
她静静站在常贵生身后不远处,面带淡然笑意,从容看着眼前的一切,丝毫不见慌乱。
刘副官进门之后,本是满脸戾气,可看清迎面站着的是常贵生时,神色微微诧异,随即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好家伙,我真是没想到,竟会打扰到常大夫的府邸。常大夫,近来安好?”
常贵生连忙拱手回礼,姿态谦和客气,客套回道:“哎呦,刘副官公务繁忙,竟能亲临寒舍,真是难得!哪阵风把您吹来了?您的到来,简直让我这小小府邸蓬荜生辉!”
两句客套寒暄过后,刘副官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冷哼一声,目光骤然扫向一旁的苗云凤,陡然厉声大喝:“苗云凤!原来你躲在这里!怪不得营中闹出这般大乱子,原来一切都是你暗中搞鬼!”
“是你挖通密道、潜入守备营作乱!今日我看你还如何脱身,简直插翅难飞!你把大太太和王副官藏到了哪里?立刻如实交代!”
话音落下,一众士兵瞬间一拥而上,齐刷刷将苗云凤团团围在中央,数百杆冰冷的枪口尽数对准了她。
这般凶险绝境,苗云凤早已历经数次,早已习以为常。可被数百人同时举枪对准、全员虎视眈眈的阵仗,却是她平生第一次遇见。
一旁的常贵生早已吓得双腿发软、面无血色,如同无关旁人一般,被混乱的人群挤到角落,无人顾及、无人理会。
与此同时,几名士兵快步跑到院内被炸出的洞口处,俯身仔细查看片刻,随即匆匆折返,向刘副官高声禀报:“报告刘副官!洞口确实在这座宅院中,千真万确!而且洞外那些恶犬,尽数被人斩杀在此!”
黄团长闻言心疼不已,连连叹息,满脸愠怒:“哎呀!我精心驯养多年的十几条军犬,今日尽数折损于此!你们当真是心狠手辣,无端损毁我的心血,实在过分!”
身陷重重包围,面对众人的虎视眈眈,苗云凤神色依旧从容淡定,不见半分慌乱。她心知今日注定是一场硬仗,但即便身处绝境,她依旧有十足的信心全身而退。
周遭所有人都认定苗云凤必然心生怯懦、乖乖服输,认为她身处重围、毫无胜算。
可谁也没想到,苗云凤忽然轻笑出声,语气松弛又笃定:“诸位不必急躁。单凭一个洞口,又能说明什么问题?”
刘副官厉声冷哼,步步紧逼:“还能说明什么?足以证明是你暗中救出了大太太与王副官,就是从这条密道脱身,铁证如山,你无从抵赖!”
苗云凤朗声一笑,坦然回道:“若你执意认定是我所为,我也无需否认。二人如今早已平安返回大帅府。但我必须说清楚,此事与常大夫毫无半点关系,他也是今日才知晓家中藏有密道。”
“我将二人送回大帅府后,特意折返回来告知常大夫,让他尽快封堵洞口,避免日后守备营士兵暗中潜入、偷盗财物。谁料我刚到此地,地道便突发爆炸,随后恶犬窜出伤人,尽数被我斩杀于此。”
刘副官被她这番说辞气得怒不可遏,厉声怒骂:“你这死丫头!事到如今还敢口出狂言!就凭你一人,怎能斩杀这么多凶悍军犬?定然是暗藏帮手,蓄意作乱!”
苗云凤笑意不改,从容应对:“帮手我自然是有的。你们别以为凭着这点人马、层层围困,就能将我制服。我不妨直言,这四周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连你们守备营中,也藏着不少我的亲信卧底。”
此话一出,在场的刘副官与黄团长瞬间脸色大变,满脸震惊。
黄团长瞠目结舌,连连追问:“这……这怎么可能!原来守备营之中,真有你的内奸?究竟有多少人是你的同伙?今日尽数揪出,绝不轻饶!”
苗云凤仰头大笑,气场全开,抬手指向四周列队的士兵,高声道:“人数自然不少!这院中的守备营士兵,半数之人,皆是忠于大帅、心向正道之人!我只需一声令下,他们即刻便能倒戈相向!”
此言一出,全场气氛瞬间凝滞。
刘副官心底彻底发毛、慌乱不已。院中士兵大多都是黄团长的直属部下,人心浮动、局势难料,他根本不敢轻易发话,更拿捏不准众人的立场,只能转头忐忑地看向黄团长。
黄团长脸色铁青,强装镇定,指着苗云凤厉声呵斥:“一派胡言!我倒要试试!你尽管喊话,看看他们谁敢违抗我的号令、当众倒戈!”
苗云凤不慌不忙,双手背于身后,从容向前缓步踏出几步,忽然抬手高举,声音清亮有力,响彻整座院落:“在场诸位,谁愿做背主叛国的叛臣贼子?尽管持枪对准我!”
“我已成功将大太太与王副官平安营救回大帅府!今日折返此地,便是为劝降众人!你们皆是大帅一手栽培的子弟兵!如今大帅早已康复无恙,我刚刚亲见大帅,他已然知晓刘副官、八姨太一众叛逆祸乱军营、私囚忠良的罪行,日后必定依法严惩!”
“还有你,黄北川!身为守备营团长,不遵大帅军令,反倒盲从乱臣贼子号令,肆意妄为,该当何罪!”
这一声铿锵喊话,极具穿透力,瞬间让周遭士兵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军心彻底动荡。
混乱之中,苗云凤目光快速扫过人群,一眼认出了此前在水牢旁侧房屋中结识的十几名士兵。当初这群人有心归顺,却因局势紧急,她只能暂且将他们留下,独自带着王副官突围撤离。
此刻这十几人尽数混在包围自己的队伍之中,神色坚定、蓄势待发。
苗云凤心中底气更足。那日屋内众人的满腹怨言、赤诚之言,她历历在目,心中清楚,这般厌弃乱党、忠于大帅的心思,绝非寥寥数人独有,而是守备营大半士兵的共同心声。
她不再迟疑,抬手指向那十几名士兵,高声喊话:“所有心怀血性、忠于大帅的弟兄,举起你们的枪!今日便让这群叛逆看看,究竟谁才是军心所向!”
话音刚落,那十几名士兵毫不犹豫,瞬间将手中步枪高高举过头顶,齐声呐喊:“我等忠于大帅!誓死追随大帅!”
有人带头呐喊,积压已久的军心瞬间彻底爆发。院中数百名士兵纷纷应声附和,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响彻天地:“我们忠于大帅!誓死追随大帅!”
仅剩少数顽固士兵依旧持枪对准苗云凤,可眼前万众归心、全员倒戈的磅礴气势,早已吓得他们心神俱震、不敢妄动。
黄北川瞬间慌了阵脚,又急又怒,连声嘶吼:“你们干什么!你们这是要造反吗?胆敢违抗我的号令,通通按叛乱论处!”
苗云凤目光凌厉,直指黄北川,字字铿锵:“他们为何要听你的号令?你又听从谁的指令?你可遵从过大帅的军令?”
一句话直击要害,瞬间将黄北川问得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他窘迫至极,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刘副官,满心期盼对方出面帮腔解围。
可此刻的刘副官早已彻底呆滞、心神大乱。眼前军心尽反、局势彻底翻盘,若是真的彻底撕破脸面,别说抓捕苗云凤,自己能否全身而退,都已成了未知数,此刻的他,但求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