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那少女讷讷地看着陈谨礼,指着自己,一脸茫然。
“大人莫不是……在跟民女说话?”
“好了打住。”
陈谨礼再度摆手,“演技不差,但安排得不好。不想承认就别承认,反正我记住殿下的脸了。”
陈谨礼当即摆出一副登徒子样,凑近了几分。
“等到了玉麟皇城见了面,殿下最好不是这般模样。”
丢下这话,陈谨礼转头就要走。
“诶诶诶!慢着!”
那少女显然是慌了神,赶忙一把扯住陈谨礼的衣袖。
就这一个动作,吓得随行众人,无论是孟文舟还是楚昭,连带着一众护卫军士,纷纷抱拳半跪下去。
“我大概知道殿下是怎样的一个人了。”
陈谨礼陡然失笑,“既然殿下如此盛情,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陈谨礼回过身来,作势要伸手去搂住少女。
“你大胆!”
少女显然也被吓了一跳,赶忙撒手退出去老远。
“害羞啦?啧……扫兴。”
陈谨礼一脸失望地咂了咂嘴,拂袖便走,“罢了,自有来日方长。楚统领,孟城主,带路吧。”
见陈谨礼并无多留的打算,孟文舟赶忙起身在前引路,以免尴尬。
楚昭并未急着跟上,依旧半跪着,听候差遣。
“……楚统领可曾向他泄露此事?”
被戳破了身份,姬明月自是没必要接着装了。
“属下并未提及。”
“喂!怎么看出来的?”
姬明月眼看着陈谨礼将要走远,忍住不高声问道。
“我乃他国联姻之人,前脚刚进城,殿下就冒失冲来,身边竟无人阻拦,若非殿下亲至,那就只能是有预谋的刺杀了。”
陈谨礼停下脚来,回转目光看向姬明月,双眼微虚,“殿下应该……不是这么打算的吧?”
姬明月一怔,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该说那双眼睛好看极了,算不得龙睛凤目,却也干净深邃,含笑之间恍若星子,不似凡尘应有之物。
偏偏那不经意间流出的眼神中,写满了“不善”二字。
好似她答得犹豫半分,便要血溅当场!
“自……自然不是!”
姬明月不知怎的没了底气,实话出口,神情却似狡辩。
“那就好,他日洞房花烛,你我再聊不迟。”
撂下这话,陈谨礼便不再回头,径直跟着孟文舟走远。
直到陈谨礼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姬明月才将将缓过一口气来,伸手扶额,摸了一手的冷汗。
“难怪兄长对此人多有防备……确实不简单!”
姬明月暗自低语,心头半是戒备,半是好奇。
她当然知道这安排不过儿戏,她想看的,正是陈谨礼会如何应对这儿戏。
若是愚笨之人中了此计,想来会为了显得自己是个“正人君子”好言相待。
兴许还会误将此事当做某种考验,自觉行事妥帖。
果真如此,那此人不足为虑,自作聪明的庸才罢了。
倘若聪明些,定能看出此计,但碍于玉麟国的威势,碍于身在异国他乡的窘境,自会看破不说破。
即便说破,也断不敢如此无礼。
在她预想之中,陈谨礼名声再大,撑死了也不过如此了,想来看破她的计划,也只敢闭口不谈,装作附和。
兴许真到了皇城见到她,还会故作惊讶,以示配合。
偏偏陈谨礼的反应,没有一条对得上她的料想,反倒成了陈谨礼当街调戏她这个不懂事的公主殿下。
聊到话头上,甚至丝毫不掩饰地投来杀意!
属实是一点面子不给了!
胆敢如此,足以说明其背后,有何等充足的底气。
就凭此举,她便足以判断,即便刚才真的动手,陈谨礼真的要了她的命,都有脱身之法,平安离去。
“楚统领,沿途看护,辛苦了。”
姬明月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楚昭,神色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务必平安把他送到皇城,沿途若有变故,以我名义镇压。而今我倒是好奇,他究竟作何打算了。”
“殿下安心,臣知晓。”
“去吧,我就依他所言,回去等着。”
姬明月摆了摆手,转身便在士卒簇拥下离去。
楚昭这才暗自松一口气,循着陈谨礼的去处追去。
……
驿馆中,楚昭到时,孟文舟刚客套完一番,带人退走。
一进门,就见陈谨礼半靠在榻上,兀自窃笑。
“什么事这么高兴?”
楚昭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面露揶揄,“莫不是瞧着九公主国色天香,盼着早日共度良宵?”
“兄长这话我记下了,回头就告诉笙儿,说兄长看似端正,实则很不正经。”
“你小子啊!”
楚昭指着陈谨礼,一副“咬牙切齿”的扮相,“九公主本不是顽劣之人,今日就是来探你虚实的。”
“哪怕看破,你好歹也给她留点面子啊!真不怕她一时兴起,随便编个由头找你麻烦?”
“换到以前,还是很怕的。”
陈谨礼不置可否地笑笑,“但要是现在还怕,这些年我岂不是白混了?”
这话,楚昭顿觉有些无从反驳。
也是了,如今的龙武国,虽还不敢妄言重回巅峰,但分量已经足够了。
真要撕破脸,哪怕强如玉麟国,都得好好掂量掂量。
“接下来作何打算?九公主已经回去了,这溪谷城,还看不看?”
“看。不仅看,还要大张旗鼓的看。”
陈谨礼当即点头,“总得让满城百姓……噢不,得让玉麟国举国上下都认得,我是他们的驸马爷。”
楚昭闻言,眉梢微扬:“怎么?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怎么能叫鬼主意呢?兄长是知道的呀!”
陈谨礼咧嘴笑道,“我可是出了名的坏东西,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我是样样不沾边。”
“路上还有小半个月呢,总得让玉麟国的人,好好看看我的‘真面目’吧。”
楚昭闻言,附和着点了点头,心中已是有数了。
今日当街调戏公主一事,只怕很快就会传回皇都去了。
自会有人大骂无礼之徒,但还不至于闹得群情激奋。
得给他们添把火,让那些个公卿大臣,文武要员都跳出来,高喊此等败类,不配公主。
说到底,姬临渊深知陈谨礼是怎样的人,但玉麟国的官员百姓,可不见得人尽皆知。
毕竟是他国风云人物,不加以抹黑,不恶意造谣,就已经算得上十分尊重了。
谁又能说得准民间传闻里,他陈谨礼是不是青面獠牙,茹毛饮血的模样呢。
而今得见,当街调戏公主不说,还作恶多端,品行败坏,朝堂满座,岂能容得下他?
尤其那些个言官,只怕到时,会比谁都跳得高,恨不得指着陈谨礼的鼻子骂。
光是应付这些人,就够姬临渊头疼一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