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闻言,目光微凝:“莫不是你之前说的……”
“兄长心里有数就行。”
陈谨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况且我这次来,还给姬临渊准备了一份‘大礼’。”
“眼下还不便展示。等见了他的面,自然就会拿出来了。”
楚昭深深看了陈谨礼一眼,没有再追问下去。
陈谨礼是什么样的人,他自诩清楚,话说到这个份上,足够了。
他转而从怀中又取出一卷地图,在桌上铺开。
“你有自信就好,我便不多言了。来看看吧,这是之后前往皇都的行程路线图。”
陈谨礼凑近看去。
地图绘制得相当精细,山川河流、城镇关隘一目了然。
从砺锋关到玉麟国皇都,通常有两条主路可选。
一条偏北,沿途多经军事重镇,路程较短但盘查较严,那是当年他走过的路。
另一条偏南,绕经几处繁华郡府,路程稍远但更为平坦舒适。
楚昭的手指,落在了那条偏南的线路上,并在其中一段画了个圈。
“殿下吩咐,此次行程,我们走南线。”
陈谨礼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当看到那个被圈出的地点时,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那是一座名为“清源”的郡府级城池,位于南线中段。
但若仔细看,从清源城到下一个必经节点之间,路线并非直线,而是向南绕了一个明显的弧形,多出了近五日的路程。
“这里为何要特意绕远?”
楚昭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当即解释道:“自是特意安排的,姬临渊希望你顺路去一个地方看看。”
“哦?什么地方值得如此大费周章,特意绕路?”
陈谨礼饶有兴趣地问。
“是一座城,名叫‘溪谷城’。”
楚昭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似乎在斟酌词句。
“此城原本只是一座普通县城,规模不大,人口约十万。但三年前,九公主请旨,将此城划为她的‘治政试行之所’。”
“九公主……怎么说呢,性情与寻常皇室子弟不同,自幼便喜读杂书,对民生事务格外感兴趣,时常有些……新奇的想法。”
“皇帝对她颇为宠爱,便将这溪谷城批给她,任由她试验那些想法,所需钱粮物资,也由内库拨付一部分。”
陈谨礼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所以姬临渊的意思,是让我绕路去溪谷城看看,提前了解一下这位九公主……是什么样的人?”
“想来是这个意思了。”
楚昭点头,“照他说,你若亲眼去看看,或许……能改变一些先入为主的看法。”
陈谨礼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那个绕远的弧线上。
姬临渊这一手,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硬逼联姻的是他,现在摆出一副“让你好好了解未婚妻”姿态的也是他。
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是真的想让这场联姻看起来更“像样”一些,还是说溪谷城本身,就是另一个局?
又或者,那位九公主姬明月,并非如他原先所想,仅仅是个被兄长利用的傀儡,而是另有文章?
“既然是那家伙的好意,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陈谨礼最终笑了笑,收回了手指,“正好,我也对这位九公主的‘新奇想法’颇有些兴趣。看看也无妨。”
楚昭似乎松了口气,将地图卷起收起:“那便如此定了。明日一早出发,先至清源城,休整一日后,前往溪谷城。”
“在溪谷城约停留两到三天,全程会比直走多出七天左右,你要是有别的安排,记得尽早归置一下。”
“无妨,客随主便。”
陈谨礼摆摆手,浑不在意。
两人又就一些行程细节聊了片刻,楚昭便起身告辞,叮嘱陈谨礼好生休息。
待楚昭离去,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陈谨礼一人。
他脸上的随意笑容渐渐敛去,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砺锋关的夜色已然降临,天空中繁星初现,关城内灯火点点,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军士整齐的脚步声与更夫的梆子声。
夜风带着边关特有的凉意吹入,拂动他的发丝。
陈谨礼望着远处皇都方向的夜空,眼神幽深。
照此看来,这趟玉麟国之行,果然不会无聊。
……
自砺锋关启程,一路南行,沿途郡府渐显繁华。
待至清源城略作休整后,队伍便折向西南,踏上了那条特意绕远的弧线。
又行数日,地势渐平,官道两侧沃野千里,阡陌纵横。
这日晌午,前方地平线上现出一座城池轮廓。
城墙不算高峻,却修葺得整齐坚固,墙头旌旗招展,隐约可见“溪谷”二字。
及至近前,更觉不同。
护城河宽阔清澈,水流通畅,河畔植满垂柳,新绿如烟。
吊桥早已放下,桥头两侧,并非甲胄森严的军士,而是数十名身着整洁皂衣的差役与若干乡绅模样的老者,秩序井然,面带笑容。
城门大开,门洞下,一名面容清秀的中年男子当先而立,身后跟着数名属官。
见队伍到来,那中年男子快步上前,躬身长揖。
“下官溪谷城守,恭迎龙武国陈小公爷大驾。”
陈谨礼下马还礼:“大人客气。途经宝地,叨扰了。”
“小公爷言重了,公主殿下早有吩咐,令下官务必妥善接待。请小公爷入城。”
两人并肩,缓步走过吊桥,向城门行去。
进了城中,陈谨礼目光所及,城内街道以青石板铺就,平整干净,两侧商铺林立,招牌幌子色彩鲜明。
行人往来,衣着不算华贵,但大多整洁,面色红润,神情安然。
街角不见乞儿流民,倒有几处设了茶棚,供路人歇脚,老者聚坐其中,闲谈对弈,悠然自得。
正走着,忽闻一阵急促的惊呼传来。
“哎呀!我的兔子!别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农家少女,从小巷里追了出来。
她前方,一只肥硕的白兔正惊慌失措地蹦跳着,直冲陈谨礼等人所在的方向而来。
那兔子跑得极快,少女追得急,一时未看清前路,只顾盯着兔子,脚下一个趔趄,惊呼声中,直直撞进了陈谨礼怀里!
陈谨礼反应极快,下意识伸手扶住少女肩头,稳住她身形。
那兔子却趁机“嗖”地一下,钻进了路旁的排水沟洞,不见了踪影。
少女站稳,抬头吓得小脸煞白,连连后退躬身:“大人!民女不是故意的!我……”
孟文舟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圆场,却见陈谨礼摆了摆手,面露几分戏谑之色。
“公主殿下,这么急着投怀送抱,不太好吧?虽说婚期将近,可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的……传出去,怕是有损殿下清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