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谨礼被她说得一噎,举手告饶。
“得,殿下您厉害,多有失言,我投降还不成?”
见他这副模样,凰舞笑得越发开怀。
笑闹过后,舱内气氛轻松下来。
“行了,说正经的。”
凰舞这才正色道,“此去玉麟国皇都,山高路远,又是龙潭虎穴。姬临渊摆明了是设局等你,你到底有什么盘算?”
陈谨礼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望向远处玉麟国方向朦胧的山影。
“盘算自然是有。”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姬临渊想把我扣在玉麟国,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所以呢?”
凰舞追问,“我知道你肯定有后手,但玉麟国皇都毕竟是他的地盘,想在那里有所作为,难如登天。”
“难,但得去。”
陈谨礼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此去,首要目的自然是搜集情报,其次,便是麻痹他们。”
“姬临渊此刻必然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盯着我的一举一动,防备我搞出什么乱子。”
“这对我龙武国而言,是难得的喘息之机。”
凰舞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她立刻从陈谨礼的话里听出了更深层的意味。
“搜集情报,麻痹对手……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
她抬起眼帘,目光锐利地看向陈谨礼,“龙武国那边,有什么东西……需要时间来完成?”
陈谨礼迎上她的目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凰舞却仿佛已经得到了答案,微微点头:“你手里有某种关键的东西,正在突破,或者正在验证,可对?”
“殿下明察。此事关乎重大,具体是什么,请恕我暂时不能透露。”
陈谨礼神秘兮兮地笑着,“但可以告诉殿下的是,此事若成,于我两国,乃至于整个百朝格局而言,都可能产生深远影响。”
凰舞眸中精光一闪。
她没有继续追问具体是什么技术,有这话就够了。
“需要多久?”
“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陈谨礼给出了一个大致的时间范围,“在此期间,我留在玉麟国,便是最好的掩护。”
凰舞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有数了,不多问你。玉麟国皇都之内,我圣凰国也有一些布置,虽不算多,但关键时刻或可一用。”
“你……需不需要别的帮助?”
陈谨礼闻言,抬眼看向凰舞,心中微暖,沉吟了许久。
此行玉麟国,他并非全无准备。
但圣凰国的帮助,意义又自不同。
圣凰国作为与玉麟国并列的庞然大物,其在玉麟国内部的力量,绝非寻常暗线可比。
凰舞肯把这些拿出来助他成事,情义之深,可不是一句“身为朋友”能概括的。
权衡再三,陈谨礼心中有了计较。
他忽然站起身,绕过圆桌,走到凰舞身边,微微俯下身。
凰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躲开。
陈谨礼凑到她耳边,以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凰舞听罢,脸上神情变得极其古怪,好一阵哭笑不得。
陈谨礼说完,直起身,退后半步,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直直看着她。
凰舞愣愣地看了他几秒,忽然深吸一口气,抬脚便踹。
“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凰舞没好气地瞪着陈谨礼,“这种主意你也想得出来!还让我去办?把我当什么人了!”
陈谨礼一边揉腿,一边忍着笑,故作委屈道:“我这不是想着此法稳妥,不易引人怀疑么?况且对殿下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
凰舞端是被他气笑了,“这种事情要是传开了,我名声还要不要了?!”
“殿下放心。”
陈谨礼连忙正色道,“保证只在特定的小范围内流传,绝不损害殿下清誉,殿下要不……考虑一下?”
凰舞瞪着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但看着陈谨礼那看似诚恳实则憋着坏笑的脸,再想想他刚才说的那个“计划”,虽然荒唐透顶!
可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有那么点可行性?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羞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无奈的表情。
最终,她重重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扶额摇头。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认命般的颓然,“行了行了,我答应你就是了,但是!”
“此事若有一丝一毫牵连到圣凰国声誉,我立刻收手,绝不留情!少跟我装可怜!”
陈谨礼大喜,连忙拱手:“殿下高义,陈某感激不尽!此事若成,他日必有厚报!”
“厚报就免了!”
凰舞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少给我惹点麻烦,就算报答了!”
她顿了顿,又抬眼看向陈谨礼,眼神恢复了清明与锐利。
“除此之外,你还需要什么?物资?人手?或者别的什么?一并说了,过了今天,一个铜板都别想从我这拿走!”
陈谨礼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必。初入玉麟国,他们必然会严加监视,任何额外的接应都可能暴露。”
“我自有办法与他们周旋,倒是殿下,关于那项技术,龙武国那边……”
“我会让杨逍保持联络,必要的时候,圣凰国可以提供一些外围的协助。”
凰舞接口道,显然早已有所考虑,“不过核心部分,还得靠你们自己。既然你敢去,就一定有把握。”
“多谢。”
陈谨礼郑重道谢。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低声商议了片刻。
楼船静静停在江心,时间悄然流逝。
约莫半个时辰后,陈谨礼起身告辞。
凰舞送他到舱门边,江风拂来,吹动两人的衣袂。
“此去……万事小心。”
凰舞看着他,最终还是轻声叮嘱了一句,“姬临渊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在他眼皮底下行事,如履薄冰。”
“若有性命之危,切记保命为先,需要帮忙,记得告诉我。”
“明白。殿下也请保重。”
陈谨礼回身抱拳,转身走下舷梯,登上等候的小舟。
小舟划开水面,朝着岸边驶去。
凰舞倚在船舷边,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直到侍女轻声提醒,她才恍然回神,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深邃。
“传令下去。”
她转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威仪,“依他所言,向外界散布消息。记住,范围要控住,细节……要‘合理’。”
“是。”
阴影中,有人低声应命。
楼船缓缓调转船头,向着来时的方向驶去,消失在茫茫江面之上。
队伍再次启程,寻了一处水流稍缓的浅滩,开始渡江。
马蹄踏入浑浊江水,溅起片片水花。
陈谨礼握紧了缰绳,眼神平静无波。
玉麟国……
小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