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头来,三月眨眼便过。
这日晌午时分,姬临渊照旧在东宫翻阅文书,就听门外一阵脚步声匆匆而来。
人未露面,话音先至。
“殿下,边关收信,陈谨礼已出了龙武国境,朝我边境而来。”
姬临渊这才抬头,来人是楚昭。
楚昭大步走近姬临渊跟前,俯下身去:“属下以令墨玉府探子全程跟随,将其所走路线及沿途作为尽数记录传回。”
“眼下看来,此行陈谨礼身边并无随行高手,仅有一队人马护送,约摸着百来号人,最强者不足四境。”
“哦?一个随行高手都没带?”
姬临渊不由好奇,“他随身护卫的那四个六境高手也没带?”
陈谨礼在龙武国是个什么分量,他可太清楚了,龙武国那些老辈高手,巴不得时刻看着他。
其身边还有幻仙盟送的风花雪月四大护卫,身边不该没人跟随才对。
“未曾发现行踪,龙武国那些六境高手,可以肯定无人跟随,至于他那四个护卫……”
说到这,楚昭似是有些拿不准,沉吟了片刻,方才继续,“那四人也未见行踪,但不排除有施展秘法藏身,暗中跟随的可能。”
“既然你手下的探子拿不准,就姑且算他带着吧。”
姬临渊摆了摆手,倒是并无责备之意,“那家伙历来喜欢出其不意,倒是连我都不敢小看他了。”
“是,那属下就以至少四名以上六境高手随行做备案了。”
楚昭点头应下,话锋一转,“另外,圣凰国那边,凰舞今早带人外出,想来是去找陈谨礼的,可要令人阻拦?”
“不必,让他们聊,凰舞只要不是失心疯了,就没那个胆干涉此婚约。”
姬临渊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反倒一脸揶揄之色,“除非凰舞自己看上陈谨礼了,那才另说。”
“堂堂圣凰国皇储圣女,真要拉得下脸跟我家小妹争锋吃醋,让给她便是了。”
他能肯定,凰舞即便真有此意,也绝不可能公开表态。
以凰舞的身份,就当她真对陈谨礼倾心,也该是圣凰国皇室出面,与龙武国协商此事,绝不可能是自己去聊。
皇储圣女,私会爱慕之人,私定终身都还不止,还是在别人和亲路上拦截相逼。
这要是传了出去,圣凰国经营多年的威信,立刻就要变成笑话。
见姬临渊不以为然,楚昭便也不再提及此事,话锋再转。
“沿途路上已经清扫干净,无人能干扰其形成,殿下可还有别的吩咐?”
姬临渊缓缓摇头:“暂且如此,别叫他有由头发难就是了,免得让他有说辞半路反悔。”
“记着,让沿途各地的接待之人,务必把他照顾好,可别怠慢了咱们的贵客。”
“属下谨记。”
楚昭说罢,转身退去。
姬临渊兀自抬头看向远处,神情莫测。
他已料定,陈谨礼来得这么干脆,必然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必然会在玉麟国的地界上好生施展一番。
凰舞也在这个关口上横插一脚,不知作何打算。
眼下,就看这场开幕戏,会是什么桥段了。
……
边关地界上,陈谨礼的队伍行进得并不匆忙。
百余人马皆是轻装简从,除了几辆装载着些许礼物的车驾外,再无其他赘物。
队伍前方,陈谨礼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灵驹上,一身墨色劲装,倒真像是出游踏青的世家公子。
此地离玉麟国边境尚有间隔,地貌荒凉,陈谨礼却是熟悉得很。
当初归家,便是此路。
目光所及,远处是连绵的土黄色丘陵,植被稀疏,一条宽阔大江横亘在前,江水浑浊,裹挟着泥沙,缓缓东去。
江畔只有一条被车马踩踏出来的土路,蜿蜒通向远方。
“小公爷,前面就是‘浊龙江’了。”
头前引路的军士抬眼望了望江面,又看了看天色,“过了江再行三日,便是玉麟国东境第一关‘砺锋关’。”
陈谨礼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江面。
江风带着湿气与淡淡的土腥味扑面而来,远处有几点帆影,正朝他们靠近。
在前探路的护卫快马折返,来到陈谨礼马前,抱拳禀报:“小公爷,前方江心处有一艘楼船,正朝我们这边驶来。”
“船头旗帜……是圣凰国的金凤旗。”
“哦?凰舞殿下的座驾?”
陈谨礼眉梢微挑,“这是给我送行的来了?还挺会挑地方。”
众人驻足观望。
只片刻,一艘体型颇为不小的三层楼船正破开水面,稳稳驶来。
那楼船造型华美,雕梁画栋,船身漆着朱红与金漆,在昏黄的江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船头一面绣着展翅金凤的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楼船并未靠得太近,在离岸尚有百余丈时便缓缓停住,放下了舷梯与小舟。
为首一名侍卫长登岸后,快步走到陈谨礼马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卑职圣凰国羽林卫校尉,奉圣女殿下之命,特来恭迎龙武国陈小公爷。殿下已在船上备下清茶点心,请小公爷移步一叙。”
“有劳了。”
陈谨礼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旁护卫,也不多言,只带了四名贴身护卫,随那校尉登上了小舟。
小舟划破水面,很快便靠上了楼船。
舷梯早已放下,陈谨礼拾级而上,踏上甲板。
甲板之上,视野开阔。
数名宫女侍立两侧,低眉顺目。
而船舱门前,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正倚栏而立。
“驸马爷,有些日子不见,精神抖擞啊。”
凰舞开口,声音清脆如铃,带着毫不掩饰的打趣,“路途迢迢,辛苦啦。我这做朋友的,想着怎么也该来送一程,聊表心意不是?”
陈谨礼走到近前,拱手笑道:“殿下亲临,折煞陈某了。劳您大驾,实在惶恐。”
“少来这套。”
凰舞白了他一眼,转身推开舱门,“进去说话,外头风大。”
船舱内布置得雅致舒适,燃着淡淡的宁神香。
中间一张紫檀木圆桌,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气袅袅的清茶。
窗户敞开,江风送入,吹得纱帘轻轻摆动。
两人在桌边落座,宫女奉上茶后便悄然退下,舱内只剩他们二人。
“早知道一纸婚约就能把你陈小公爷从龙武国‘骗’到玉麟国去,我当初就该从姐妹里挑个合适的,赐婚给你算了。”
凰舞一手托腮看着陈谨礼,满面揶揄,“也省得你如今要千里迢迢,跑去给人家当驸马。”
陈谨礼附和着笑问:“若真要赐婚,殿下亲自献身以示诚意,岂不是更好?”
凰舞当即“噗嗤”一声笑出来:“这话,你我不是早就说过了?我敢嫁,是你陈谨礼不敢娶,不过听你这意思,好像还挺遗憾的?”
“要不这就跟我回圣凰国去?婚约好说,你抹不开面子,我去跟姬临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