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麟国皇都,太子东宫。
寝殿内,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光辉,将室内映照得如同白昼。
姬临渊身着宽松常服,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玉佩,听着面前一面悬浮光镜中传来的柳玉娆的汇报。
“……陈谨礼并未当场翻脸,甚至没有表现出多少愤怒,只是讨要了三个月准备时间。”
“其妻余笙和那位幻仙盟上使亦无异状,整体来看,他们反应……过于平静了。”
柳玉娆的声音透过光镜传来,带着几分不解与疑虑。
姬临渊手指摩挲着玉佩,眼中神色变幻。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那才有趣。这般镇定,要么是强装镇定,要么……便是真有后手。”
“殿下的意思是,陈谨礼可能将计就计?”
柳玉娆问。
“他不得不将计就计。”
姬临渊坐直身子,目光锐利,“天灯是他自己点的,众目睽睽之下拍下的承诺,他若反悔,龙武国信誉扫地,海澜国也会脸上无光。他只能来。”
“可是,他若真来了,我们该如何……”
柳玉娆欲言又止。
“如何让他再也回不去?”
姬临渊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本太子自有安排。玉麟国皇都,可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既然来了,便好好做客吧……永远留下做客。”
他挥了挥手,“你且继续留意海澜国动向,尤其是陈谨礼离开后的行踪。三个月时间,足够我们布置了。”
“是。”
光镜中的柳玉娆躬身领命,影像随即消散。
姬临渊独自坐在榻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膝盖,陷入沉思。
陈谨礼的平静,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但他不信,一个人真能面对如此算计而无动于衷。
或许,那平静之下,正酝酿着狂风暴雨?
在他的印象里,陈谨礼从来都是那样的人,从当初以残缺之躯归国开始,就一直如此。
不得不说,陈谨礼这一路,带给他的惊喜太多了,多到他不得不真正地正视此人,不得不将其当做一个合格的对手。
这一次,这家伙又在打算什么鬼主意呢……
正思量间,殿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叮咚之音。
一名身着月华色宫装长裙的少女款步走入殿内。
来人约莫二八年华,乌发如云,仅以一支碧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衬得肌肤胜雪。
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容颜绝美,气质却带着几分清冷疏离,宛如月宫仙子误入凡尘。
正是玉麟国九公主,姬明月。
她走到软榻前数步停下,微微屈膝:“见过兄长。”
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却听不出多少温度。
姬临渊抬眼,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明月来了。这么晚还不歇息?”
“听闻兄长今日在瀚海集上,为我准备了一份‘惊喜’。”
姬明月抬起眼帘,目光直视姬临渊,“明月好奇,特来询问。”
姬临渊笑容不变:“哦?消息传得倒快。不错,确有一份惊喜。”
他放下玉佩,拍了拍身旁软榻:“坐。”
姬明月并未依言坐下,仍站在原地:“兄长不妨直言。”
姬临渊也不勉强,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妹妹清澈却冰冷的眼睛,缓缓道:“为兄为你择了一位佳婿,龙武国陈谨礼,可听过此人?”
姬明月眉头微皱:“少年英才,名动百朝,小妹略有耳闻。”
“今日瀚海集上,已当众定下婚约。三个月后,他便来我玉麟国皇都,与你完婚。”
殿内霎时一静。
姬明月脸上并无羞怯或喜悦,反而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迅速凝结出一层寒冰。
她静静看着姬临渊,看了许久,才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冰碴。
“所以到头来,兄长还是把我当做筹码,用来笼络,或是算计那位陈小公爷,是吗?”
姬临渊眉头微皱:“明月,此话不妥。陈谨礼确是人中龙凤,配你并不委屈。此桩婚事,于你、于玉麟国,皆是好事。”
“好事?”
姬明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兄长,我虽深居宫中,却非痴傻之人。”
“龙武国与玉麟国近年摩擦不断,边境时有冲突,那陈谨礼更是屡次让兄长吃瘪,这话,不假吧?”
“您会真心将我嫁与这样一个人?无非是以婚约为名,行扣押控制之实罢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您用我的终身幸福,去铺您的权谋之路。这,便是兄长所谓的‘惊喜’?”
姬临渊脸色沉了下来:“明月!注意你的言辞!”
“身为玉麟国公主,享受皇室尊荣,自当为国分忧。此桩婚事,关乎国运,岂容你任性!”
“国运?”
姬明月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却毫无温度,“兄长,若玉麟国的国运,需靠牺牲一个女子的婚事来维系,那这国运,属实可笑。”
“放肆!”
姬临渊霍然起身,眼中厉色闪现。
兄妹二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火花迸溅。
良久,姬明月先移开了目光。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
“罢了。”
她轻声道,语气中的尖锐与冰冷忽然褪去,只剩一片疲惫的漠然,“兄长既已决意,明月遵命便是。”
她重新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平静,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
“我会好好配合的,扮演好‘待嫁公主’的角色。但愿兄长的谋划……不会碰得一鼻子灰。”
说完,她不再看姬临渊,转身离去。
月华色的裙摆拂过光洁地面,环佩轻响,渐行渐远。
姬临渊站在原地,望着妹妹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
他袖中的手缓缓握紧,又慢慢松开。
自己怎会如此激动呢……
姬明月的话,好像真的……戳到他的痛处了。
到了今时今日,他不得不承认,陈谨礼此人,用寻常手段,有些压制不住了。
技术上,经济上,国力上,龙武国在诸多层面上,都因他陈谨礼的存在,开始变得愈发不可控。
尤其是前阵子,那悬在皇城上空的符阵,完全就是直接动手打玉麟国的脸!
以至于在他权力所能覆盖的范围之内,竟找不出更好的法子,能重新压制住陈谨礼了,只得先想办法,把人骗来玉麟国。
如此想来,还真是……有些丢人现眼呢。
只是这也无妨。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历来都是他的信条。
“陈谨礼……”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凛冽。
“时日无多,你最好识相些。否则,这玉麟国皇都,便是你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