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多谢了。”
陈谨礼点了点头,并未继续追问其他。
见他不再言语,反倒是柳玉娆有些发愣。
依着姬临渊的猜测,陈谨礼的反应,怎么都该再激烈一点才对,哪怕他自己能保持冷静,他身边总该跳出个人来。
可偏偏此刻,别说蓝夫人和闻人羽仙了,就连余笙,都并未出来开口表态,脸上皆是令人不解的平静。
“莫不是这家伙,早有应对之策?”
柳玉娆心中暗想。
直到蓝夫人宣布竞拍全部结束,各方宾客陆续向陈谨礼道喜离开,都并未再有任何“意外”。
终归,还是柳玉娆自己忍不住了。
“看来陈小公爷对此事并不抗拒,那就最好不过了。”
柳玉娆走近陈谨礼跟前,欠身笑道,“妾身本还担心,此事会影响到小公爷夫妻和睦呢。”
说罢,她便仔细看着陈谨礼和余笙,试图从二人脸上找出些痕迹来。
两人婚事成婚已久,自是人尽皆知,但即便是龙武皇帝亲自赐婚,二人说到底,也得算是民间婚事。
两国联姻,必定是要凌驾于其上的,此事若成,陈谨礼的正妻,只能是九公主。
余笙若不想断此婚约,唯有让出正妻之位,安心做妾。
无论是姬临渊还是柳玉娆自己,都料定此事绝无可能才对。
偏偏此刻,余笙似乎……并不太当回事。
“大喜的事,没什么好担心的,柳大管事还是早些回去准备吧,说好了三个月,时候一到,我自会按时抵达的。”
陈谨礼一脸平静地笑道,转而又问,“不知贵国需要什么规格的聘礼?还请给个具体的数额,我也好做足准备。”
这一问,反倒是问得柳玉娆不会了。
“俗礼不必放在心上,有个意头就好,关键还是陈小公爷你。”
柳玉娆也只好压下疑惑,故作镇定,“小公爷一人的价值,远超任何俗物。”
“客气了,瀚海集上收获不少,还得清点一番,恕不远送了。”
陈谨礼随口说着,转头朝柳玉娆做了个请的动作。
眼看已是无话可说,柳玉娆也不好再做纠缠,只得欠身行礼,转头离去。
宾客散尽,偌大的观潮阁正厅内,只剩陈谨礼一行与尚未离去的蓝夫人及几位海澜国管事。
蓝夫人挥手让侍从们退至厅外等候,自己缓步走向陈谨礼所在的席位。
其脸上惯有的盈盈笑意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与歉然。
“小公爷。”
蓝夫人停在席前数步,微微欠身,“今日之事……是海澜国失察,让您受委屈了。”
陈谨礼正端起茶盏,闻言抬眼看去,神色平静:“蓝夫人何出此言?”
蓝夫人轻叹一声,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与自责。
“那玉麟国以‘承诺’为拍品,内容却涉及两国联姻,此等安排,本不该出现在瀚海集上。”
“是我海澜国审核规程出了纰漏,未能提前察觉其中关窍,才让玉麟国钻了空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谨礼身旁的余笙与闻人羽仙,语气愈发诚恳。
“再者,此番瀚海集,本是海澜国诚意相邀,盼能与龙武国加深往来,共谋发展的。”
“岂料今次竟惹出这般风波,将小公爷置于如此为难境地,妾身心中……实在有愧。”
说着,蓝夫人再次郑重一礼:“小公爷若有任何需要海澜国相助之处,尽管开口,海澜国定当竭尽全力,以弥补此次疏忽。”
厅内一时安静。
几位留下的海澜国管事也纷纷垂首,气氛肃然。
却见陈谨礼放下茶盏,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并无多少怒意,反倒透着几分了然与淡然。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余笙,眼中带着询问之意。
余笙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勾起,竟也露出一丝浅笑。
她非但没有丝毫愠色,反而眨了眨眼,语气格外的轻松。
“呐,蓝夫人既如此说了,那你不如趁此机会,先把休书写给我?我也好早些打算,免得耽误了你去玉麟国当驸马。”
这话一出,蓝夫人顿时怔住,随即脸色微变,慌忙道:“小夫人切莫说笑!此事……此事定然还有转圜余地,岂能如此儿戏!”
她心中本就因玉麟国这番算计而恼火,更觉对不住陈谨礼二人。
身为盟友,这二人的婚事分量何其重,她再清楚不过了。
此刻听余笙竟似要主动退让,更是焦急,生怕真酿成变故,那海澜国与龙武国之间,怕也要生出嫌隙!
闻人羽仙在一旁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也不插话,只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陈谨礼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余笙的手背,示意她莫再玩笑,这才转向蓝夫人。
“夫人不必慌乱,内子说笑罢了。此事虽出意料,却也未必全是坏事。”
蓝夫人闻言,稍松一口气,但眼中疑惑更甚:“小公爷此言……妾身愚钝,还请明示。”
陈谨礼身体微微后靠,平静如常:“不瞒夫人,对于玉麟国,我龙武国早有诸多谋划。”
“其国内局势、各方派系、资源分布、边防虚实……这些年来,明里暗里从未停止搜集打探。”
“但情报终究是情报,我早有心去玉麟国皇都走一遭,奈何一直缺少一个足够自然的由头。”
“暗中潜入风险太大,一旦暴露,便是授人以柄,甚至可能引发两国直接冲突,得不偿失。”
“所以姬临渊今日这番安排,倒是歪打正着,给了我一个正大光明踏入玉麟国核心地带的理由。”
蓝夫人听得仔细,眉头却未舒展:“可……那是联姻啊小公爷。一旦应下,便是两国邦交层面的婚约。”
“届时您若悔婚,或是另有动作,玉麟国便可借题发挥,于龙武国声誉大为不利。更何况……”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位九公主殿下,妾身虽未亲眼见过,却也听闻其名。”
“那姬明月是玉麟国皇帝幼女,太子姬临渊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自幼深得宠爱,据说容貌才情皆是上佳,在玉麟国内声望不低。”
“这样一位公主,玉麟国舍得拿出来作为算计的筹码,其所图恐怕……没那么简单。”
“自然不简单。”
陈谨礼颔首,“姬临渊那家伙,无非是想把我扣在玉麟国,想来我一旦踏入玉麟国境,再想全身而退,必定难如登天。”
“那您还……”
蓝夫人愈发不解。
“具体怎么做,就容我先行保密了。”
陈谨礼神秘兮兮地笑道,“总之还请夫人安心,此事与贵国无关,我自会处置妥当,夫人不必心中有愧。”
话说到此,蓝夫人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只得点了点头,将三人送回住处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