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誓师的热度还没散。
高考报名工作，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对高三班主任来说，这是高考前最繁琐、也最容不得错的环节。
身份信息、户籍信息、报考类别、加分类别、体检信息……每一项都必须核对清楚。
一个字不能错，一个数字不能漏。
一旦提交，修改窗口期极短。
错过了，可能影响整个录取流程。
江辰提前一天，把报名通知发到班级群和家长群。
材料清单列得明明白白。
第二天早自习，他抱着一摞打印好的信息表走进教室，每人发了一份。
“这张表上的每一个字，都要和身份证、户口本原件逐一核对。”
“姓名、性别、出生日期、身份证号、户籍地址、报考类别——一项都不能错。回家让家长一起核对，明天早上把结果交我。”
学生们接过表，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随手塞进书包，有的低头认真看，有的当场掏出身份证对照。
江辰扫了一圈。
目光在那些随手塞表的学生脸上多停了一秒，没说什么。
他有自己的办法，确保万无一失。
接下来三天。
江辰把五十多份报名表，逐一核对了至少三遍。
红笔尖在纸面上一行行扫过，遇到存疑的地方，就用铅笔轻轻打个问号，转头去系统里翻原始档案比对。
办公桌上两摞表格分界清楚，一摞待核验，一摞已完成，码得整整齐齐。
他坐下来就是一两个小时不挪窝，连水杯都很少端起来。
第一遍，对照学籍系统原始档案。
第二遍，对照学生提交的证件复印件。
第三遍，他拿着表，一个一个把学生叫到办公室，当面逐项确认。
王强是第一个被叫去的。
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江辰用红笔逐行检查，他有些局促。
江辰的笔尖，在户籍地址那栏停住了。
“你的户籍地址少了一个字。系统里是‘某某县某某镇某某村’，你表上写的是‘某某县某某镇某村’，漏了一个字。”
“别小看这一个字，录取时户籍和学籍对不上，可能影响调档。”
王强凑过去看了一眼，挠挠头：“我不记得是哪个字了……我回去问我爸。”
“不用回去问。我这里有系统导出的原始数据，帮你补上。你签个字确认就行。”
江辰把正确地址写在旁边。
王强签完字，松了口气。
他本来以为被叫去是挨训，没想到是老师帮他补了漏洞。
“江老师，每个人你都这么查一遍？”
“每个人都查。你们的高考报名，一个字都不能错。现在错了还能改，提交后再发现，麻烦就大了。我不能让任何一个学生，在起跑线上吃亏。”
第二个被叫去的是苏小婉。
她的问题更严重——报考类别填错了。
本该填“农村应届”，她填成了“城镇应届”。
这两个类别，直接关系到她能不能享受农村考生加分政策。
江辰用红笔在那一栏画了个圈。
“你是农村户口，应该填农村应届。这是谁帮你填的？”
苏小婉脸一下子红了：“我自己填的。两个选项挨在一起，我没细看，随便选了一个。我以为没区别。”
“要是不改，录取时你就拿不到农村考生加分。你这一年辛辛苦苦提的分，可能就差在这一个选项上。”
江辰语气严肃，却没责备。
“回去重新填一份，明天交我。以后填表，每个选项都看仔细，拿不准就来问。”
苏小婉接过表，手指轻轻蹭过那个红圈。
抬起头时，眼眶有点红。
“江老师，谢谢你。我以后再也不马虎了。”
“不是马虎，是没走心。你能力不差，差的是细心。以后填志愿、办手续，都拿笔指着逐字核对。这个习惯养好了，能少走很多弯路。”
期间有家长打电话来。
语气带着不耐烦，说孩子来回折腾好几次，一会儿要材料一会儿要签字。
江辰在电话里耐心解释。
“高考报名信息一旦提交就改不了，一个错字可能影响录取。我现在多花几个小时核对，是为了保证孩子后续录取不出问题。”
“不是我信不过您——是人填表就有可能疏忽，我的工作，就是用好几遍核查，把出错的可能降到零。”
家长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下来。
“江老师，谢谢您。我们做家长的，没想那么细。”
“应该的。”
全部核对完的那天晚上。
江辰在办公室加班到将近十一点，把所有表格按学号装订好。
每一份都附了核对记录——第一次发现什么错，第二次确认了什么，第三次签字确认了什么。
步步留痕，有据可查。
这是他当年在纪委养成的习惯——做任何事都要经得起追溯。
他揉着酸痛的脖子站起身。
走出办公室时，整栋教学楼的灯都灭了。
走廊里很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路。
光柱扫过楼梯口时，他忽然发现楼下教室还亮着一盏灯。
是7班的教室。
他顺着楼梯走下去。
教室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透过门缝，能看见林晓和赵阳还在座位上。
林晓面前摊着英语词汇手册。
赵阳面前铺着数学卷子。
两人各自低头做题，偶尔抬头交流一句。
赵阳指着卷子上某处，林晓偏头看一眼，提笔在草稿纸上划几道。
赵阳凑过去看看，推推眼镜，点点头，又继续低头做题。
声音压得很低，站在门口只能听见模糊的音节。
江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没推门，没打扰。
手电筒的光柱垂在脚边。
他忽然想起自己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
也是每天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那时候对未来没什么清晰概念，只觉得多待一会儿、多背几个单词，心里就踏实一点。
他轻轻退开一步，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大门口，回头望了一眼。
楼上那盏灯还亮着，和很多个他独自加班的夜晚一样。
他嘴角动了动。
推开玻璃门，走进四月深夜的风里。
风里带着淡淡的梧桐絮香气。
当晚，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高考报名信息全部核对完毕。共发现2处需修正细节，已全部更正。张浩、陈海峰等几人第一次认真核对自身信息——这本身就是成长标记。林晓、赵阳深夜自习，未曾打扰。高考倒计时，已不足百天。”
直播间弹幕缓缓涌上来。
“把纪委查案的严谨用在报名上，逐项核对、逐人确认、修改留痕。他说‘不让学生在起点吃亏’，这就是他的原则。”
“苏小婉填错类别这事，要是没被查出来，一年努力可能就白费了。好班主任不只是讲题，是把每个学生的小事都放在心上。”
“深夜教室的那盏灯，是高三最动人的画面。江辰站在门口不进去——他懂，这种默默努力的时光，本身就是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