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我们的脸靠得很近,近到能够清晰感觉到彼此气息交缠。
三郎君看着我,眸中漾起了一抹幽深的笑意。
“如此主动的吗?”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难得如此主动……”
说着便直接亲了过来。
我正走神思索着镇南寺的事。
不料三郎君甫一靠近,便已唇齿相依。
他的双臂紧紧收拢。
将我牢牢锁在他的怀里。
他的唇带着一丝霸道,又夹杂着难以克制的急切,在我的唇齿间便开始辗转起来。
那些在京师孤军奋战的日日夜夜。
那些只能靠着画笔来描摹我和铁蛋音容笑貌的漫长时光。
全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狂风骤雨般的索取。
他的吻很深,带着掠夺一切的气势。
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被迫仰起头,承受着他的热情。
他一边吻着我,一边轻巧地将我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便往床榻而去。
我被他放在了柔软的锦被上。
身下一陷,我本能地想要挣扎。
“我还有话问你呢。”
我试图推开他坚实的胸膛。
可是那声音一出口,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已经被亲得有些发软的嗓音,带着微微的喘息。
不仅没有丝毫的抗拒力,反而染上了几分欲拒还迎的诱惑。
“有什么话……都不急。”
他的唇沿着我的下颌线,一路流连到我的耳畔,引起我浑身一阵战栗。
“我在呢……随时可再问……”
与此同时,他轻巧地上下其手,层层叠叠的衣物,渐渐剥落散开。
我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肩头的衣料。
他低笑了一声。
把他自己的衣裳也除去。
我便只能抱紧了他。
我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脑海中一片空白。
关于那张脸的事,他和了凡的关系,他和雁回莫测的错位疑团,全都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炙热的呼吸。
三郎君一把扯下了床榻上的帷幔。
厚重的绸缎垂落下来,将我们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我能清晰地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里蕴含的惊人力量。
他的唇离开了我的嘴唇。
顺着我的脖颈一路啃咬。
我闭上眼睛,手指沿着他的脊背滑上去,摸到他的肩,摸到他的脖颈,然后指尖碰到了他的下颌——他的脸。
我停住了。
手指僵在他的侧脸上。
三郎君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他在昏暗中看着我。
“怎么了?”
我说:“你的脸。”
“了凡治的?”
他沉默了一瞬。
“嗯。”
“雁回知道吗?”
“知道。他就在旁边。”
我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怎么治的?”
他叹息了一声,再次抱紧了我。
“明日再说。”
我看着他,目光坚定。
“现在说。我现在想知道。”
三郎君看着我执拗的眼神,无奈地笑了。他翻过身,躺在了我的身边,伸手搂过了我。
他拉过锦被,将我们两人裹住。
“我和雁回几乎是从一出生就在一起……”
我们从小一起玩耍,学走路,学说话。那时候,我们之间没有主仆之分,只有两小无猜的陪伴。”
“他就像我的影子,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玩伴。”
“可是慢慢的,秋娘子开始给雁回立规矩了。”
“她让他称呼我为主君,给他起了名字叫墨竹。”
“她让他伺候我衣食,伺候我笔墨和燃香,甚至连我睡觉时,他都要守在门外。”
“秋娘子告诉他,我是他的天,我活不了,他就也活不了了,所有的人都活不了。”
“她把我的重担,把所有人的性命,都压在了那个孩子的肩上。”
“秋娘子教他武艺,教他如何做一名合格的死士,教他如何为我去死。”
三郎君的语气很平静。
但我却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悲凉。
“因为我们二人感情好,秋娘子自小便拿雁回来拿捏我。”
“她让我好好学远超我那个年纪的所有学识,学帝王心术,学权谋算计。”
“我若稍有懈怠,或者露出孩童的贪玩本性,雁回便要替我挨鞭子。”
“我看着他被抽得皮开肉绽,却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请罪,我的心都在滴血。”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要做的事情,都不是我自己的意愿,而是秋娘子的想法。”
“我只是一个被她精心雕琢的傀儡,一个为了权位而存在的工具。”
“直到我偶然发现了青木寨里的林锦。”
三郎君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她带着我打开了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与我身边的世道截然不同却闪闪发亮的世界。”
“我小心隐匿着林锦的存在,生怕秋娘子发现她。”
“后来,我想和她一起建造兵工坊,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
“但是这样一来,我就必须自己握有掌控权,而不是继续做秋娘子手中的提线木偶。”
“然后,我便拿我自己来要挟她。”
“我以为,既然我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他们总该顾忌我的感受。”
“但我错了。”
“秋娘子不为所动。”
“尤其是导致你落水的那个黑衣人寻上门来之后,她更加强势了。”
“她认为我还小,根本无法应对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要求我必须无条件听她的。”
“所以,林昭那天过来试探,秋娘子做出了一个残忍的决定。”
“她要让雁回故意受伤,以此逼退林刺史。”
“同时,让雁回从此顺理成章地戴上面具,隐在我的身边,成为一个没有脸的暗影。”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让一个鲜活的人,从此失去面容,永远活在面具之下,这是何等的残酷。
“我和秋娘子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强烈的一次争执。”
三郎君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仿佛回到了那个剑拔弩张的时刻。
“我甚至挥刀向她,想要阻止这荒谬的安排。”
“但很快,我就被她制服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我那个时候的反抗显得如此可笑。”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最后,我破釜沉舟。”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我换装成了雁回,制造了一次冲突和混乱,替他去挨了林昭的那一刀。”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疯了?”我失声惊呼。
三郎君却淡淡地笑了。
“是,我疯了。”
“我心想,秋娘子你不是无所不能吗?你不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这张脸上,寄托在我这个身份上吗?”
“那我就毁了容,我做不成皇帝了,就让雁回做皇帝吧。”
“我当他的小厮!”
“那是我能想到的,最决绝的报复。”
“我要用我自己的血,来打破她那自以为是的掌控。”
我听得心惊肉跳,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原来,那道可怕的刀伤,不是意外,而是他亲手为自己设计的牢笼,也是他砸碎枷锁的重锤。
他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向那个控制他命运的女娘宣战。
“结果呢?”我颤声问道。
“结果,秋娘子彻底崩溃了。”
三郎君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看着我满脸是血地倒在地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连夜将我秘密送去了镇南寺。”
“在那里,了凡大师出手了。”
“他用一种极其痛苦的方法,将我的脸一点点治好。”
“在镇南寺,我和了凡做了交易。”
“我答应了他一些条件,换取了他的支持。”
“而秋娘子,也是从那天起,终于明白她无法再像过去那样控制我了。”
“她把所有的情报管制权,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全都移交给了我。”
“我所有的筹谋,从那一天,才正式开始。”
三郎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听得目瞪口呆,久久无法言语。
原来,无所不能的三郎君,背后竟然有如此错综复杂的、精彩却又惨烈的夺权过程。
我所以为的天之骄子,背后竟是黑暗与鲜血铺就的荆棘路。
难怪他行事总是那么狠辣果决。
难怪他能眼睛都不眨地将自己的性命和双腿押上赌桌。
因为他从小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用命去搏,用血去换。
我也隐约有些明白,为何雁回对三郎君“无所求”了。
因为三郎君曾经为了他,连命和帝位都可以不要。
他们之间的羁绊,早就超越了主仆,超越了生死。
我不禁伸出手,再次抚向他的脸。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光洁的肌肤,仿佛能透过这层完好的皮囊,触摸到他曾经鲜血淋漓的灵魂。
“疼吗?”我轻声问道,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三郎君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早就不疼了。”
他深深地看着我,眼底满是温柔与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