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和那两辆被“查扣”的车扬长而去,只在荒凉的河道旁留下了二猴和大雷两个人。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吹得两人心里一阵发凉。
“哥,这……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啊?”
大雷将刚才老孙递过来的那根烟扔在了地上。
二猴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那几个黑色塑料袋,掂了掂分量。
然后解开其中一个,看着里面一沓沓红色的钞票,脸色阴晴不定。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凯哥可能让人给卖了!”
之后他又把塑料袋重新系好,咬着牙说道。
大雷上前一步追问道。
“卖了?被谁卖了?那帮警察不是……”
“警察?”
二猴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警车消失的方向。
“这帮人也他妈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见过哪个正经警察抓人,还把赃款还给你的?还他妈好心提醒咱们赶紧跑路?”
大雷彻底傻眼了,他愣愣地看着二猴,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那帮人,根本也就不是冲着咱们来的,他们就是想把咱们从凯哥身边支开!”
二猴越想越明白,后背的冷汗也冒了出来。
“他们认识凯哥,也知道咱们是凯哥的人,甚至连咱们今晚要干什么都一清二楚!”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京阳的铁板……”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刚刚那个老交警的话,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里慢慢成形。
“哥,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给凯哥打个电话?”
大雷慌了神,六神无主地问道。
“打个屁!”
二猴一脚踹飞了地上的一颗石子。
“现在给他打电话,是想让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卖了,然后拉着咱们一起死吗?”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城市的灯火,又看了看手里这几个沉甸甸的袋子。
“凯哥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咱们还管他干什么?”
“拿着钱,走!”
“刚才那个警察说得对,能走多远走多远!”
二猴把其中两个袋子扔给大雷。
“从现在开始,就当咱们从来不认识什么彭凯!”
大雷看着怀里的钱,又看了看二猴决绝的表情,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凯哥,对不住了。
另一边,那辆白色的宝马已经驶入了通往郊区的国道。
车内后排,彭凯扭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然后才又看向一直闭着眼睛的马宁川。
“我说马大少爷,你到底是想谈不想谈?”
“刚才你说要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谈,现在......”
说着,他又伸手指了指车窗外。
“这地方还不够安静吗?你还要去哪啊我说?”
马宁川闻言缓缓睁开眼,清了清嗓子,转头看着彭凯。
“刚刚,黄丽洁跟你说的话,你应该都听明白了吧?”
彭凯冷笑一声。
“马大少爷,别跟我来这套虚的。”
“想让我拿钱交人说实话,可以。”
“但你得先让我看到你的能力。”
“京阳那边,你到底能不能平事?给句准话。”
“如果不能,那咱们现在就靠边停车,我下去,咱们一拍两散,谁也别碍着谁。”
马宁川深吸一口气,然后收回目光,目视前方。
“京阳的事,我可以帮你。”
“但是,你也得拿出你的诚意来。”
“二十年前的事,你究竟知道多少?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先把这些都说明白了,我们再谈下一步。”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强硬,可彭凯听完,却笑了。
随即又慢慢从兜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按了几下,然后将手机举了起来,递到了马宁川的面前。
“马大少爷,你是不是觉得,我上了你的车,就成了你案板上的鱼肉了?”
马宁川心里咯噔一下,他转过头看到彭凯的手机屏幕上,似乎是一个正在发送邮件的界面。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彭凯笑得愈发得意。
“我这个人,胆子小,怕死。”
“所以在来见你们之前,我就把我知道的那些事情,做成了一封定时邮件,发给了我一个朋友。”
“现在,我每隔一个小时,就需要给他报一次平安。”
“如果超过一个小时他没收到我的消息……”
彭凯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将手机收了回来,在手里抛了抛。
“那封邮件,他就会发到冀北所有媒体的邮箱里。”
“马大少爷,你说,到时候咱们冀北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很热闹啊?”
话音落下,车内的气氛瞬间充满了火药味。
于华文从后视镜里看着彭凯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下意识地松开了油门并踩下了刹车。
“华文,开你的车!”
马宁川探着身子拍了拍于华文的肩膀。
同时在脑子里将王洋之前交代他的所有话都过了一遍后,这才看着彭凯缓缓开口。
“干嘛要等一个小时呢,你现在就给你那个朋友打电话,让他现在就发。”
说完,他便靠回了椅背上。
“你说什么?”
彭凯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让你发。”
马宁川抬手指了指彭凯的手机。
“现在就发,别等一个小时以后了,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听着这番话,彭凯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疑惑,最后变成了警惕。
他不明白,为什么马宁川的态度会突然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这不合常理啊。
“马宁川,你他妈跟我玩什么花样?”
“花样?”
马宁川嗤笑一声,回过头,正视着彭凯。
“你觉得,就你知道的那点破事,真能把我们家怎么样?”
“说到底无非也就是我当初乱搞男女关系致人怀孕,然后又利用我爸的身份找人花钱把这个事给摆平了。”
“现在我爸也已经退了,这些事就算翻出来,又能如何?无非是丢点人罢了。”
“还有什么?不就这点事儿吗?让你很难开口吗?”
马宁川边说边仔细观察着彭凯的表情。
他想通过这些话来确认,彭凯手里所掌握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这样,只有这些。
只见彭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车窗外,看了很久之后他才重新回过头看向马宁川。
他原以为,自己抛出的那封定时邮件是最后的王炸,足以让马宁川为了马家的体面而方寸大乱。
可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竟然会是这样。
“马宁川,我彭凯活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直到今天见到了你,让我开了眼了。”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然后将手里的手机重新塞回了裤兜里。
也正是他这个反应,让马宁川确认了,除了这件事以外,其他的事,彭凯一无所知。
这,就好办了。
“厚颜无耻不厚颜无耻不说了,扯这个淡没意思,继续说正事。”
马宁川说着完全侧过身来,用手指着彭凯。
“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除了你还有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