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一时没了声音。
彭凯盯着马宁川,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利弊。
他本以为捏着马家的死穴,能把这位大少爷当孙子一样使唤,结果这孙子似乎连曝光都不怕。
“没......没人告诉我。”
彭凯咬了咬牙,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我自己查出来的。”
“放屁!”
马宁川猛地一拍座椅靠背,指着彭凯的鼻子开骂。
“你把我当傻逼了,还是你脑子进水了?二十年前的事你能自己查出来?”
“不说实话是吧?华文,调头回去!”
前面的于华文一听,立马打了转向灯,右脚也从油门挪到了刹车上,宝马车的速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别别别,别停!”
彭凯急了,一把抓住马宁川的胳膊,他现在是真的怕马宁川撒手不管。
“我说,我说行了吧!”
马宁川冷哼一声,用力甩开彭凯的手。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开着录音,只要是关于二十年前的事,就必须留下证据。
这样自己心里也有底,也能给父亲吃颗定心丸。
“说吧。”
马宁川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睛斜瞪着彭凯。
彭凯搓了搓脸,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是咱们......不对,是我们班的一个老同学告诉我的,他叫白光勇。”
“也是在怀州包地搞蔬菜种植的,这批白菜,就是他通过我的线,发到京阳去的。”
“白光勇?”
马宁川皱起眉头。
“他怎么会知道?除了他,还有谁知道?”
他压根没听说过这号人,但这不重要,只要把名字记下来交给王洋就行。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名字,包括彭凯接下来说的所有话,都是他瞎编的。
就在今天晚上彭凯到那个风向标酒吧之前,还和坝头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他的同学赵华庆通过一次电话。
因为彭凯这个人心性多疑,担心今晚的事情会有埋伏。
便把今天晚上要和黄丽洁见面的事情,以及自己做的所有安排通通都告诉了赵华庆,想寻求他的帮助。
并承诺,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不管赵华庆肯不肯出手帮忙,都一定会付给他一百万现金作为报酬。
赵华庆本身对这件事是抗拒的,从上次和彭凯见面就不难看出,可不知为何,这次他却很爽快地便答应了彭凯。
彭凯心里虽然也犯嘀咕,但眼下他又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先就这样。
“他当年有个亲戚在县医院妇产科当护士,就这么知道的。”
彭凯满嘴跑火车,把瞎话编得像模像样。
“至于还有谁知道,那我就真不知道了。”
“他现在人在哪?”
“我是真不知道他在哪。”
彭凯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马宁川。
“他当时跟我说这个事的时候喝了酒,我就当个乐子听了,没当真。”
“可这次京阳那边查得太严,几十吨货被扣了,他直接玩失踪,我到处都找不到他。”
“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顺着他说的这个事儿试试去找到黄丽洁,想借你的路子救命。”
搞了半天,源头在这里。
马宁川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本来以为彭凯手里有什么通天的关系网,或者掌握了什么决定生死的铁证。
结果到头来,只是一个底层包地农民酒后吹出来的八卦。
就这么一个破烂把柄,竟然把他和他爸吓得半死。
“除了你和那个白光勇,你又跟谁说过?”
马宁川又问了一遍。
“没了,真没了。”
彭凯竖起三根手指。
“我拿命发誓,我要是跟第三个人说过,出门就被大车撞死!”
马宁川掏出了手机按停了录音,然后重新靠回椅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驾驶位。
“华文,加加速。”
于华文嗯了一声,宝马车猛地提速,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
“马大少爷,咱们这是去哪啊?”
彭凯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
“京阳那边的关系,你打算怎么走?要不你现在先给那个王市长打个电话,把我的情况说说?”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马宁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带你去见该见的人。闭上你的嘴,再多说一个字,就给我滚下去。”
彭凯被怼得满脸涨红,双手死死抠着大腿,最终还是忍了下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白色的宝马车在国道上疾驰,路边的路灯越来越稀疏,两旁的建筑也逐渐被大片的农田和荒地取代。
彭凯刚开始还闭着眼养神,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他探头,看了一眼车窗外闪过的一个绿色路牌。
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荣县界。
“荣县?!”
彭凯的屁股像是扎了针一样弹了起来,然后猛地扭头看向马宁川。
“你他妈要把我带去京阳?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怕了?”
马宁川回过头嗤笑一声。
“刚才不是挺能吹吗?有我在车上,你怕什么?”
“王洋以前是我爸的秘书,我也算是他半个少东家。”
“我亲自带你过去,找个稳妥的地方,当面把这事儿平了。”
马宁川稍微顿了顿,接着下套。
“要么你当着我和他的面,把所有事儿都说清楚,然后该交钱交钱,该交人交人。”
“要么你现在就可以下车,所有事情你自己想办法,我不再管了。”
彭凯愣住了。
去见京阳的市长?当面平事?
这听起来极其荒谬,但在彭凯那可笑的认知里,当官的私底下搞利益交换,似乎就是这么干的。
而且马宁川就在他旁边,这就相当于一个担保。
最关键的是,他安排了自己的兄弟二猴和大雷在后面跟着。
只要自己不按时发消息,他们分分钟就能把这辆车截停把自己接走。
这么看,去趟京阳似乎也不是不行。
“行,马少爷你够痛快。”
彭凯权衡了片刻,一拍大腿。
“那我就听你的!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到了京阳,要是我少了一根寒毛,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马宁川扭头看向一旁,不再搭理他。
后方几百米外,那辆别克商务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易汇文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后便拿起手机,拨通了武修文的电话。
“武支,二十分钟后目标就会到达指定位置,你们那边可以开始做准备了。”
武修文在电话头又交代两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而此时的宝马车里,彭凯虽然答应了,但心里那种不安感并没有完全消失。
生性多疑的他,还是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了手机。
得跟二猴确认一下情况。
他点开微信,给二猴发了条信息。
“跟紧点,有情况随时联系。”
等了两分钟,没回。
彭凯眉头微皱。二猴平时回消息从来不超过半分钟,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侧过身,避开马宁川的视线,直接拨通了二猴的电话。
“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