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看王洋,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年轻有为或者手腕高超来形容了。
这个人,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棋盘上每一个子,不管是敌是友,都被他算计得清清楚楚。
而且每一步都踩在了最关键的节点上。
马宁川不靠谱,但马启明靠谱。
这位从冀北政坛退下来的老狐狸,为了保全自己和整个家族最后的体面。
他会比京阳这边的任何人,都更希望今晚的行动能够顺利。
他会用尽一切办法,确保他那个宝贝儿子,老老实实地当好这个诱饵。
不多说一句话,不多做一个动作。
“老王,你真是……我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他看着王洋,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
“把人心算计到了这个地步,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王洋笑了笑,将杯子里的茶叶倒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我要是睡不着,咱们京阳那九百多万老百姓,可能就更睡不着了。”
“行吧,你这么一搞,我这心里反倒踏实了。”
杨冠铭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王洋放下杯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市局那个秘密行动小组,人员构成查得怎么样了?”
“都查过了,云杰办事还是牢靠的。”
提到正事,杨冠铭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武修文负责荣县这头,你亲自点的那个易汇文带队去了忻州。”
“两边组里的其他成员,也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跟京阳本地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都没什么牵扯。”
王洋嗯了一声,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那就好,这次的行动,保密是第一位的。”
“放心。”
杨冠铭保证道。
“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行动开始前手机全部上缴,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行动结束后,也要在指定地点进行隔离审查,直到案子有了初步结果才能归队。”
王洋这才点了点头。
“行了,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别的也没什么了。”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一副准备下班的样子。
“你呢?是继续在这运筹帷幄,还是回家等信儿?”
杨冠铭也跟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我?我当然是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他瞥了王洋一眼。
“运筹帷幄这种事,是你王大市长干的。”
“我啊就是个跑腿的,腿都快跑断了,总得让我歇歇脚吧。”
王洋笑了笑没接话,然后伸手从一旁柜子上拿起公文包,和杨冠铭一起朝门口走去。
可杨冠铭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却又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王洋,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老王,说真的。”
“这次的事,你还是得悠着点,别玩脱了。”
“冀北那地方,水可比咱这儿深,尤其是你那老师……那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王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
“灯,亮了太久,也该换了。”
......
冀北忻州,马启明家书房里。
他重重地将手机扣在书桌上,然后缓缓靠向椅背,转头看着窗外。
那只刚刚拿着手机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自己打给赵珂的那通电话,那些自以为高明的试探、暗示、上眼药。
在此刻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在自导自演一出无人喝彩的滑稽戏。
自己这个学生非但看穿了一切,甚至反手就将自己送过去的刀,磨得更加锋利,然后又原封不动地递了回来。
只不过这一次,刀尖对准的,是他自己的儿子。
曾几何时,那个跟在自己身后,连汇报工作都要提前打好腹稿的年轻人。
如今已经能隔着几百公里,用一通电话,就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王洋在电话那头,每一个字背后的冷静与算计。
那不是威胁,而是陈述,陈述一个他马启明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自己的儿子,马宁川,如今已经成了她王洋上升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而他这个当父亲的,非但不能阻拦,还得亲手把这块垫脚石磨去棱角,确保它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否则,这块垫脚石如果崩塌了,那整个马家也会跟着再次沦陷。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王洋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马启明的妻子周慧茹端着一杯热好的牛奶走了进来。
“老马,跟谁打电话呢?这么晚了。”
她将牛奶放在书桌上,看着丈夫的脸色不对,心也跟着提了上来。
“是不是宁川......”
马启明转过头睁开眼,看着妻子张了张嘴。
“是王洋。”
听到是王洋,周慧茹脸上的担忧更重了。
“他……他说什么了?宁川的事,他肯帮忙吗?”
“帮忙?”
马启明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悲凉。
“他当然肯“帮忙”。”
说着他长出一口气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小区里昏黄的路灯。
“他给宁川指了一条活路。”
“让宁川今晚去做诱饵,把那个叫彭凯的,从咱们冀北给引到他京阳的网里去。”
“什么?!”
周慧茹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这……这不是让儿子去送死吗?不行!绝对不行!”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哪都不许去!”
她说着就慌慌张张地要去拿马启明的手机。
马启明伸手拦住了她,然后将手机拿在自己手里。
“你以为现在还是当年吗?你以为他王洋还是那个跟在我身后,随时听候调遣的秘书和学生吗?”
“他的网已经撒下来了,就在咱们家门口。”
“宁川今晚要是不去不配合,那王洋会立刻把他列为彭凯的同案犯,第一个抓的就是他!”
“那我们……我们报警!对,报警!”
周慧茹彻底乱了方寸。
“报警?你打算怎么说?”
马启明看着自己的妻子,眼神里满是疲惫。
“说我们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二十年前搞大了别人的肚子,又失手弄死了人家父亲,现在被知情人拿住把柄要挟?”
“还是说,我马启明,一个有污点地退休干部,现在要为了儿子的事,去妨碍人家办案?”
“小慧,我们没路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