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到底想问什么?”
黄丽洁将手里的咖啡杯放下,看了马宁川一眼,但很快又看向了另一边。
马宁川看着黄丽洁躲闪的视线,心里那点底气,又涨了三分,他清了清嗓子。
“第一,彭凯他到底是怎么知道,二十年前咱们那件事的?”
“我......我真不知道。”
黄丽洁说着便伸手从一旁的包里拿出了手机,解锁后点击短信。
找到彭凯给她发的那几条信息后,将手机推在了马宁川的面前。
“他是突然间联系我的,然后就......就发了这么几条短信过来。”
马宁川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那几条短信,就把手机推回到了黄丽洁的面前。
“就这些?”
“就……就这些……”
黄丽洁结结巴巴地回答,然后把手机收了回来,紧紧攥在手里。
“除了咱们俩和白菜的事儿,你们打电话的时候他还说了什么?”
马宁川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时,那名服务生端着一杯美式咖啡走了过来,轻轻放在桌上。
“先生,您的美式。”
“放那吧。”
马宁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等服务生走远后,黄丽洁才缓缓开口。
“他......他还说了京阳的市长王洋,说他过去是你......是你父亲的秘书,跟你的关系也......”
“所以他就想让我找你跟你说,让你去找那个......王洋帮忙,别的就......就没再说什么了。”
“你就没问问他,他是怎么知道咱们那件事的?又是怎么知道王洋和我们家的关系的?”
马宁川端起咖啡闻了闻,问道。
黄丽洁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没敢问,他那个人……就是个无赖,我怕问多了,他会……”
“怕?”
马宁川哼笑了一声。
“黄丽洁,你跟我说怕?”
“二十年前,你耍手段把我骗上床,拿这个事威胁我们家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你妈收下我妈给的钱,收下那套房子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怕?”
“你们家用你爸那条命换来今天的一切怎么不怕呢?”
马宁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狠狠地扎进黄丽洁的心里。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用这种撕破脸皮的方式,提起当年的事。
黄丽洁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以为,马宁川找她,是为了解决问题,是为了像二十年前那样,用一种体面又疏远的方式,把这件事压下去。
可她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比彭凯的威胁更加赤裸裸的羞辱。
“我……我没有……”
她下意识地辩解,声音细若蚊蝇。
“你没有?”
马宁川靠在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
“行了,当年的破事,我懒得跟你掰扯。”
说着他又挥了挥手,脸上露出极不耐烦的神情。
“现在,我只关心一件事,怎么把彭凯给解决了。”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我也不想知道了。”
听到马宁川终于把话题拉了回来,黄丽洁连忙点头。
“那……你……你有什么办法?”
“我已经跟京阳那边打过招呼了。”
马宁川含糊其辞地说道,他当然不会告诉黄丽洁,自己被王洋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是,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身体再次前倾,压低了声音。
“彭凯干的事,不是小事,是会掉脑袋的大事。”
“所以,想让那边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光靠我打个招呼,不够。”
黄丽洁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那怎么办?”
“所以今天晚上,你去见他的时候,要尽可能多从他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东西。”
“怎......怎么套?”
马宁川端起那杯美式,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皱起了眉头,随即又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怎么套?黄丽洁,你现在也是在政府单位上班的人了,难道这种事还需要我教你吗?”
“你不是挺会演戏的吗?二十年前不就是这样?”
黄丽洁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又白了几分。
“彭凯要的是活路,又不是真的想跟我鱼死网破。”
“所以,今天晚上你见到他以后,就跟他说,京阳那边的关系我马宁川已经帮他找了。”
“但事情很棘手,不光需要花大钱,还得需要几个炮灰来扛事,他总不能一点损失都不想出吧?”
“你得让他相信,只要他愿意花钱愿意配合,我马宁川就会帮他。”
马宁川将王洋教给他的那套话术,用自己最擅长的纨绔腔调说了出来,效果居然出奇的好。
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这样。
黄丽洁的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敢开口。
她怕的不是彭凯,而是眼前的马宁川。
二十多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但眼前这个男人骨子里的那种蛮横和自私,却好像一点都没变。
“怎么,听不懂?”
马宁川见她不说话,有些不耐烦了。
“不……不是……”
黄丽洁赶紧摇头。
“我……我怕我一个人……应付不来,万一他……”
“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马宁川直接打断她。
“他现在是丧家之犬,指望着你给他递骨头,他要是敢咬你,那他就彻底没活路了。”
“到时候我会在酒吧外面等着,但只有你那边跟他谈好了,我才能见他,明白吗?”
“你就记住一点,今天晚上,你不是去求他的,你是去跟他谈条件的。”
“给他一点希望,也给他一点压力,让他知道,主动权在我手里,也在你手里。”
就在这时,马宁川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父亲,眉头立刻就拧了起来。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父亲问东问西。
“我……”
黄丽洁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说你的,还有什么问题?”
马宁川将手机调至静音后放在一边,看着她语气愈发不耐。
“没……没了……”
“确定没了是吧?”
说着马宁川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
“今晚之后你不要再联系我,有事我会找你。”
“还有,记住,把你那副哭丧的表情收起来,你越是怕,彭凯就越是会蹬鼻子上脸。”
“演得像一点,别给我演砸了!”
说完,他不再看黄丽洁一眼,转身就朝着咖啡厅门口走去。
黄丽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两张刺眼的钞票,只觉得一阵眩晕。
二十年前,马家也是用钱,砸开了她家的门,砸断了她父亲的骨气,也砸碎了她所有的尊严。
二十年后,还是同样的方式。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自己拼了二十年,从泥潭里爬出来,洗干净了身上的泥,穿上了体面的衣服。
可到头来,在马宁川眼里,自己跟二十年前那个可以随便用钱打发的农村女孩,还是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