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并没有点明老师马启明和书记赵珂通话的任何核心内容。
他就是想证实,老师和他的儿子,究竟有没有撒谎。
电话那头,马宁川的呼吸声开始变得无比粗重。
王洋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手心冒汗、坐立不安的样子。
“洋哥,我……我……”
“想好了吗?想好了再说。”
王洋淡淡说了一句,只是这种平淡,却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具压力。
“想……想好了。”
马宁川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效果甚微。
“我说的那个同学,其实不算是我的同学,我们不一个班,他是我一个女性朋友的同学,叫……叫彭凯。”
“至于他的生意,就是......就是卖白菜,但我发誓洋哥,我一丁点都没参与!你知道的,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的!”
王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因为沉默,是最好的催化剂。
电话那头的马宁川等不到王洋的回应,心里更加没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我……我之所以会想帮他,是因为……因为他手里,有我……有我二十年前的一个把柄。”
说到把柄两个字,马宁川的声音压得极低。
“二十年前,上初中的时候,我……我那时候不懂事,让……让我那个女性朋友怀了孕。”
“你也知道,这个事在当时那个年代......是天大的事。”
“后来,是我爸妈出面,给了那家人一笔钱,把事情压下去了。”
“那个彭凯,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这件事,好像还……还留了当时的证据。”
“这次他出事,就通过那个女性朋友找到了我,用这件事要挟我,让我找人帮忙,把他的人从京阳捞出来。”
马宁川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说完之后,整个人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的那个女性朋友,现在就在你们冀北省政府办公厅工作,叫黄丽洁,对吗?”
王洋终于开了口,声音依旧平淡。
电话那头,马宁川瞬间愣住了。
“洋……洋哥,你……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
这件事,他自认为除了自己、父母、黄家以及那个该死的彭凯,再无其他人知道。
可王洋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黄丽洁的名字和工作单位都一清二楚!
“宁川,你觉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是能瞒得住的吗?”
王洋不答反问。
“我一个电话,想查到一个人的名字和单位,很难吗?”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马宁川慌乱的思绪似乎被安抚了一些。
对,王洋现在是市长了,他想查什么,肯定很容易。
“我说的第三个问题呢?”
王洋继续问。
“你被人要挟这件事,老师知不知情?”
“我爸……我爸他……他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马宁川赶紧回答。
“我跟他说了彭凯要挟我的事,他……他气得差点动手打我,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说……他说这件事他管不了,让我自己想办法。”
马宁川的声音听起来委屈至极。
王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马宁川的话,和他从赵珂那里听来的版本,大同小异,核心情节基本都能对上。
但最后一句话,显然马宁川在说谎。
因为他了解自己那位老师,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否则也就不会给赵珂打电话了。
还有一点,如果仅仅只是因为马宁川把那个女孩给弄大了肚子,老师也不至于如此上纲上线啊。
所以,这里头肯定还有别的事,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先把毒白菜这件事给解决掉,至于其他的,全都得往后靠。
随即他喝了一口茶后放下茶杯再次开口。
“我再问问你,如果我不帮你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你有没有想出什么办法?或者打算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记着我刚才跟你说的,说实话。”
电话那头,马宁川在王洋的逼问下,最终还是支支吾吾地开了口。
“我……我联系了就是……就是我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我想着,让他带几个人,晚上去跟那个彭凯见面的时候……把他……教训一顿。”
“问清楚他究竟知道多少,还有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然后……然后让他滚蛋,别再来烦我。”
马宁川的声音越说越小。
“教训一顿?”
王洋笑着反问了一句。
“然后呢?他要是嘴硬不说呢?你又打算怎么办?”
“我……我没想那么远……”
“没想那么远?”
“宁川,你多大了?还是小孩吗?”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的那个计划,只要走出第一步,你就万劫不复了。”
王洋的声音突然一沉。
“教训他一顿?你找的那些人,有分寸吗?”
“万一下手重了,打死了,打残了,你就是主犯!故意伤害,甚至故意杀人!”
“就算没闹出人命,那个彭凯,他既然敢拿二十年前的事要挟你,你觉得他会不给自己留后路吗?”
“他今天敢去见你,手机里可能就开着录音,甚至还安排了别的人在旁边录像!”
“只要你敢动他,你二十年前干的那些破事,就会传遍整个冀北!”
“你爸刚刚才出来,你是想让他再为了你的事,把那张老脸丢尽,甚至再被牵连进去吗?”
王洋的一字一句,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马宁川的心口上。
他之前光想着怎么出气,怎么解决麻烦,根本没有想过这些连锁反应。
王洋描绘的每一个后果,都让他手脚发麻,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洋……洋哥……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马宁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彻底慌了神,六神无主。
“我……我该怎么办啊洋哥?你帮帮我……你一定要帮我啊!”
“现在知道怕了?”
王洋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强势。
“想让我帮你,可以。”
“但是,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完完全全,百分之百地听我的。”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但凡有一点折扣,或者自作主张,那你就自己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我听!我听!洋哥,你说什么我都听!”
马宁川赶紧连声应道。
王洋这才伸手拿过一旁的那个笔记本,翻开后拿起笔,这才继续对着电话开口。
“你们晚上约的几点见面?在哪个位置?”
“忻文路风向标酒吧,晚上八点。”
马宁川赶紧回答。
王洋在笔记本上一一记完继续问道。
“彭凯的照片和手机号你有没有?”
“他的手机号码我没有,因为我跟他并不认识,但他的照片......”
“我......我可以去问一下黄丽洁,她应该能找得到。”
王洋嗯了一声,放下笔后又看了一眼笔记本。
“好,现在,我说,你听。”
“接下来你要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和我跟你说的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能错。”
“错一个字,神仙也救不了你。”
“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