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你老师马启明说，这个彭凯，现在是在拿二十年前马宁川和黄丽洁的一个把柄，在要挟他们。”
赵珂的声音不疾不徐，将马启明的原话，转述给了王洋。
王洋的大脑也开始飞速运转。
如果这个彭凯是毒白菜的源头！
那黄丽洁，就是他撬动马宁川，试图向自己施压的杠杆！
“赵书记。”
片刻后，王洋才重新开口。
“您认为，这件事会和我老师，或者说是他的儿子马宁川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赵珂没有立刻回答王洋的问题，而是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那笑声很轻，透过听筒传来，却让王洋的神经绷得更紧。
“王洋同志，你觉得，这个问题重要吗？”
赵珂不答反问，把问题又抛了回来。
王洋握着听筒的手，又紧了几分。
这个问题不重要吗？当然重要！
因为这关系到案件的走向，关系到他王洋和老师马启明之间那层窗户纸到底会不会被捅破。
可赵珂这么问，显然是不满意自己刚才的提问方式。
他是在逼自己表态，也是在问自己，如果这件事真的和马家有关，你王洋，是准备当一把捅向过去的刀，还是会成为一块阻碍调查的盾。
王洋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地平稳。
“不重要。”
他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电话那头，赵珂并没有接话。
“在我这里，现在只有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跨省倾销有毒食品的特大案件。”
“没有马启明的学生，只有京阳的市长。”
“我的身后，是京阳九百多万等着吃上放心菜的老百姓。”
“我的头顶，是省委省政府领导的信任。”
“所以，不管这个彭凯背后站着谁，不管他拿的把柄有多硬，不管这件事最终会牵扯出谁。”
王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陡然转厉。
“只要他犯了法，只要他敢把手伸向京阳老百姓的餐桌。”
“我就一定会把他揪出来，并且把他背后的所有人，全都连根拔起！”
这番话，无异于一份当着新主子面，斩断与旧主子所有联系的投名状。
王洋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他决定向赵珂坦白马宁川那通电话开始，他就必须一条路走到黑。
在政治的棋盘上，暧昧不明，才是最致命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不知道赵珂会作何反应，是会满意他的表态，还是会觉得他太过心狠，是个养不熟的狼。
许久之后，赵珂那带着笑意的声音才终于再次响起。
“好，王洋同志。”
“你能有这个觉悟，我很高兴。”
“看来，我没有看错人。”
“省里成立联合专案组，只是为了给你这把刀，配一个名正言顺的刀鞘。”
“让你在前面冲锋陷阵的时候，没有后顾之忧。”
“至于冀北那边，省委省政府的两办函件已经发出去了，措辞很严厉。”
“我不管他们内部有什么流程，我给他们的要求是，全力配合我们专案组的工作。”
“他们要是配合，那我们按规矩来。”
“要是不配合……”
“我也不介意直接把这件事给捅到上面去！”
说到这，赵珂的声音冷了下来。
“之后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怎么办，需要省里给你提供什么支持！”
“出了任何问题，我给你兜着！”
王洋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知道，这是赵珂在给他最大的授权，也是在给他最坚定的支持。
“谢谢赵书记的信任！我保证完成任务！”
“嗯，至于你老师给的那两个名字，你自己看着用吧。”
“我只有一个要求，快！准！狠！”
“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个毒瘤给我彻底拔掉，给京阳的老百姓一个交代，也给省委一份满意的答卷。”
“是！”
电话挂断，王洋缓缓将听筒放了回去，然后起身来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陷入了沉思。
假如......假如这件事真的和老师和马宁川有关，自己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像刚才自己跟赵珂说的那样，全部连根拔起？
老师啊老师……
你亲手送了我一程，把我推出了冀北那潭泥沼。
现在，你又要亲手递给我一把刀，让我去斩断所有和你有关的过去吗？
王洋慢慢转回头，目光落在了那幅京阳市地图上。
良久，他才迈步重新走回办公桌旁，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找到马宁川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方便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但不要让老师知道，否则，我不再帮你。”
短信发出后，王洋便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办公桌上。
他没有再去看一眼，而是端起茶杯走到饮水机旁，给杯子里添上了热水。
茶叶在滚水中翻腾，舒展，一如他此刻翻涌的思绪。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就当一把听话的刀，趁着这次机会斩断所有过往，为自己在新主子面前争得一个光明的未来。
要么，就因为片刻的犹豫，被当成一把钝了、甚至可能反噬主人的废刀，扔进熔炉，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桌子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将他从沉思中拉回。
王洋端着茶杯走回去，拿起手机瞥了一眼，是马宁川。
但他没有立刻接，而是任由手机振动了十几秒，这才不紧不慢地划开了接听键。
“洋……洋哥。”
电话那头，马宁川的声音紧绷得很紧，还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嗯。”
王洋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拉开椅子坐下，喝了一口茶。
他不说话，电话那头也不敢再开口，沉默就这么在两人之间蔓延。
可每一秒，对马宁川而言都是煎熬。
终于，他还是扛不住了。
“洋哥，我……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没让我爸知道，你……你会帮我的，是吗？”
“帮你可以。”
王洋将杯子放下，转头看向窗外缓缓开口。
“但在这之前，我想先弄清楚几件事情。”
“第一，你所说的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他所谓的农产品生意，你究竟有没有参与？”
“第二，你为什么要帮他？是不是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件事老师知不知情？”
“你把这些想清楚，然后一五一十，原原本本，一个字都不要漏地告诉我。”
“听完我再决定，我到底能不能帮你。”
“但宁川，我提醒你，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否则，后果可能你我都承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