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冀北忻州,马启明家楼下马宁川的车里。
电话挂断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拿着手机向后靠去。
王洋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投毒!要人命!谁碰谁死!
这已经不是他认知范畴里托关系、走后门能解决的事情了。
他原本以为,那个彭凯惹的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麻烦。
仗着自己父亲和王洋过去的关系,打个招呼,卖个人情,就能轻易摆平。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潭水,居然深到了这个地步。
马宁川毫不怀疑王洋话里的分量。
因为他知道王洋能一路走到今天京阳市长的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自己父亲当年的提携。
这些年,关于王洋在京阳的那些铁腕事迹,他或多或少也听说了一些。
王洋说谁碰谁死,那就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他现在要是还敢把这件事往自己身上揽,那就是在拿自己、甚至拿整个马家的前途命运当儿戏!
父亲马启明刚刚才从里面出来,整个家都还处在风雨飘摇之中,经不起任何一点新的波澜了。
可黄丽洁……
他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脸。
当年那件事,他承认,是马家亏欠了她。
可这份亏欠,在用金钱、房子和一份体面的工作偿还了二十年后,早就该两清了!
现在,她那个该死的同学,居然想拿这件事当把柄,把自己和整个马家拖进一个足以致命的泥潭里!
但如果就这么放任不管的话......那个彭凯真要把那些事闹得人尽皆知,自己又该怎么办?
“彭凯……黄丽洁……”
马宁川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神里满是怨毒。
他妈的,一对狗男女!
一个想拿自己当枪使,去捅王洋那个马蜂窝。
另一个,拿着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当令箭,想把自己再拉上她那条破船。
他越想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然后烦躁地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一阵咳嗽。
烟雾缭绕中,他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王洋那边是条死路,绝对不能碰。
那个彭凯干的事,已经被定性为投毒,那参与其中的人,最好的下场也是把牢底坐穿。
他要是敢掺和进去,那就是自寻死路。
所以,他们想让自己帮忙捞人,门儿都没有!
那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彭凯手里的那个炸弹。
二十年前的那些事。
这个炸弹,必须拆掉!
可怎么拆?
单凭黄丽洁,去安抚彭凯?
不行!
马宁川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黄丽洁这个女人,恐怕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自保,怎么把自己拖下水。
让她自己去,可能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既然如此……
马宁川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阴狠起来。
不就是个坝头县的小混子吗?以为拿捏住了黄丽洁,就能拿捏住他马宁川?
真是笑话!
他马家是倒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自己在冀北这地面上混了这么多年,难道连个小混混都摆不平?
想到这里,他掐灭了烟头,拿起手机,不再犹豫,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没几声,那边就接了。
“喂,川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
“华文,你在哪呢现在?”
“川哥,我在彭川呢,怎么了?”
“你去彭川干嘛?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华文愣了一下。
“兄弟结婚,一大早我们就过来了,中午下午就回去了,咋了川哥?有事啊?”
马宁川看了一眼车窗外。
“你回忻州后告诉我,有点事需要你去帮我办一下。”
“行,川哥,回去了我给你打电话。”
马宁川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随即,他又滑动屏幕,拨通了黄丽洁的号码。
“喂,你今晚八点和那个彭凯约的在哪里见面?”
马宁川直接问道。
“在......忻州大酒店。”
黄丽洁回道。
“怎么了?京阳那边......”
“你不用管。”
马宁川打断她后想了想。
“见面的地方要改一下,忻州大酒店熟人太多,我不方便去,改到......”
“忻文路那个风向标酒吧。”
“你要......亲自来吗?”
黄丽洁小心翼翼地问道,因为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马宁川会躲在幕后,会想办法安抚,会像二十年前那样,用一种体面又疏远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可现在,他居然要亲自下场。
“不然呢?”
马宁川的语气明显不耐烦了。
“可是……”
“没有可是,黄丽洁,你搞清楚,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你要是觉得你自己能摆平那个姓彭的,那你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说完,不等黄丽洁再有任何回应,电话就被他直接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黄丽洁忽然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了,但到底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马宁川好像根本不像来帮她的,而是来解决麻烦的。
而这个麻烦,不仅仅是彭凯,可能……也包括她自己。
那个彭凯是个疯子,可马宁川又何尝不是一个被宠坏了的疯子?
电话挂断后,马宁川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情绪后,这才推门下车。
家里,母亲已经在准备中午的午饭了,父亲则在书房里看报纸。
他换好鞋跟母亲打了招呼后便径直走进了书房,然后反手带上了屋门。
“爸,看报呢。”
马启明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冀北日报,听到动静,他连头都没抬。
“进来不知道敲门,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一句话让马宁川准备好的那套说辞,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挤出笑容站在书桌旁。
“爸,我这不是看您专心嘛,怕打扰到您。”
马启明缓缓放下手里的报纸,摘下了老花镜,就那么看着他。
“给他打完电话了?怎么说?”
“没......也没说什么,就说,让我给您和我妈带好。”
说到这里,马宁川低着头,不敢和父亲对视。
“你真当我老糊涂了。”
“这个忙,他是能帮还是不能帮?”
见马宁川支支吾吾地不肯开口,马启明便将手里的老花镜扔在了书桌上。
“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