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的语气很平和,电话那头的马宁川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没事没事洋哥,这不是想着咱们好久都没联系了嘛,所以给你打个电话聊两句。”
“主要还是我爸前两天念叨你呢,说你现在是市长了,日理万机,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回冀北看看。”
马宁川在那头打着哈哈。
“再忙,接你电话的时间还是有的。”
王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替我跟老师和师娘问好,就说我一切都好,等我手头工作理顺了,一定抽时间回去看望他们二老。”
“哎,宁川,你最近怎么样,忙什么呢?”
电话那头,马宁川的笑声有些干。
“我......也没忙什么,就主要还是在家照顾我爸妈,毕竟他们年龄都大了。”
“加上我爸前段时间从中江回来之后,也就不怎么爱出门了,整天就是养花看报。”
王洋听着电话那头马宁川的回答,脸上依旧挂着笑,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却停了下来。
照顾父母?
这些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可能是实情,但从马宁川嘴里说出来,王洋却一个字都不信。
马宁川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典型的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样样精通,让他安安分分在家待着,比登天还难。
“是嘛,那也挺好,替我跟老师说,让他放宽心,身体最重要。”
“一定,一定。”
马宁川在那头连声应着,然后话锋突然一转。
“对了洋哥,其实今天给你打电话,还有个小事,想……想麻烦你一下。”
王洋的身体坐直了一些,但声音没变。
“你说,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说麻烦这两个字?”
“是这么回事,我一个同学,他的几个朋友在京阳那边做点小买卖。”
“结果从今天早上开始,就联系不上了,电话也打不通,家里人都挺着急的。”
“我那朋友就托我问问,想着帮忙打听一下。”
“他们就是些小老百姓,不懂什么规矩,万一要是冲撞了什么,也……也好赶紧想办法解决。”
马宁川把话说得轻描淡写,一副只是帮朋友随口问问的架势。
可这些话听在王洋的耳朵里,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冀北来的,做生意的,好几个人,从一大早就联系不上了。
每一个关键词,都精准地和他从昨天到今天布下的天罗地网,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他几乎可以确定,马宁川口中的同学,可能就是那批毒白菜的幕后老板!
这个认知,让王洋的心头涌上一股寒意。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的背后,居然会牵扯出马宁川,牵扯出他恩师的家庭。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些许疑惑。
“哦?还有这事?”
“好几个人都联系不上了?这可不是小事啊。”
“他们主要在京阳哪个区县活动?做的又是什么买卖?”
“这样吧宁川,你把你同学还有他那几个朋友的名字告诉我。”
“我马上让公安局的同志帮忙查查看,是不是遇到什么意外了。”
王洋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他就是要看看,马宁川到底知道多少,又敢说多少。
电话那头,马宁川明显被问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
“这个……具体哪个区县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好像是靠近咱们冀北的那几个县吧。”
“就是卖一些……蔬菜之类的农产品。”
“至于我那同学……嗯,就是个普通同学,名字不提也罢。”
“洋哥,你看能不能……就大概问问,有没有符合这样情况的,别搞得太兴师动众了。”
这番含糊其辞的回答,彻底印证了王洋的猜测。
马宁川不敢说出具体的人和事,因为他自己也清楚,这背后绝对不干净!
王洋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这十几秒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马宁川,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宁川啊。”
王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我不是外人,有些话,我也就跟你直说了。”
马宁川在那头赶紧应道。
“洋哥,你说,我听着。”
“京阳最近,确实出了件大事,而且是一件天大的事。”
“我们查获了一批从冀北流入京阳的农产品,数量高达几十吨。”
“这批农产品,为了保鲜,被人为浸泡了高浓度的工业化学制剂。”
王洋没有提甲醛或者福尔马林,但工业化学制剂这几个字,已经足够让任何一个有常识的人感到恐惧。
“现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食品安全问题了,而是被定性为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大规模、跨区域的危害公共安全案件。”
“省委主要领导也亲自做了批示,要求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说的你同学的那些朋友,很可能就牵扯其中。”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洋甚至能听到马宁川倒吸冷气的声音。
过了许久,马宁川那带着颤抖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洋……洋哥,这……这么严重?”
“严重?”
王洋冷笑了一声。
“这已经不是严重不严重的事儿了,这是在投毒,是在要人命!”
“宁川,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看在老师的面子上,给你提个醒。”
“这件事,现在是谁碰谁死,谁求情谁倒霉。”
“如果,我说是如果,你那个所谓的同学,跟这件事有关系的话。”
“我劝你,立刻、马上,跟他断绝一切联系,就当从来不认识这个人。”
“否则,一旦牵扯到你,别说是我,就是老师他老人家亲自出面,也保不住你!”
“这是我作为你哥,给你的最后一句忠告。”
王洋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
他把所有的牌都摊在了桌面上,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只给马宁川留下了一条路,退。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久到王洋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
“我……我知道了,洋哥。”
“谢谢你……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王洋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行了,先这样吧,我这边还有个会,替我跟老师师娘问好。”
“好……好,洋哥你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