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杨冠铭哑口无言。
他不得不承认，王洋把这里面的利害关系，看得比谁都透彻。
“好了，不说这个了。”
杨冠铭顿了顿，话锋一转。
“云杰那边把西边五县的情况汇总了一下，有点新情况。”
“哦？”王洋精神一振，“说来听听。”
“抓回来的那些小贩，都是些底层的虾米，顺藤摸瓜，也只摸到了几个包地的中间人。”
“但这几个包地人，现在也都联系不上了，估计是听到风声，躲起来了。”
“而且，根据那些小贩的交代，还有检验报告的初步结果，这批白菜里甲醛的浓度，比之前你发现的那些要高很多。”
“所以，就像吕文浩总结的那样，这就是在投毒。”
王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比之前他吃到的那种浓度更高，这就意味着社会危害性更大。
一旦有市民因为食用这些白菜出现严重后果，那整个京阳市委市政府都将面临巨大的问责风暴。
“看来，对方不只是胆子大，更是压根就没把人命当回事。”
“我本来还想着，这只是一群利欲熏心的蠢货，现在看来，这背后恐怕还有更深的东西。”
“我也是这么想的。”
杨冠铭接过话头。
“这么大的量，这么明确的犯罪行为，背后要是没个主心骨，没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底下那些小贩根本不敢这么干。”
“那几个躲起来的包地人，恐怕也只是个小头目，在他们上面，肯定还有人。”
王洋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停在了那幅京阳市的地图前。
他原本的计划是，把人扣下，证据坐实，然后形成报告上报省委，再发函给冀北方面，让他们自己去处理源头的问题。
可现在，事情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食品安全事件，而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规模巨大的跨区域投毒案件。
如果就这么轻飘飘地把线索移交出去，冀北那边会不会重视？会不会一查到底？
万一他们只是处理几个小鱼小虾应付了事，那真正的幕后黑手依然逍遥法外。
那这种有毒的白菜随时可能换个名头，再次流向市场。
到那个时候，他王洋怎么给京阳市民一个交代？
“老杨，我觉得这案子不能就这么交出去。”王洋转过身，重新看向杨冠铭。
“我们还是得自己办！”
杨冠铭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我们自己办？”
“像这种跨市，甚至跨省的案子，我们必须得先上报。”
“程序上不合规矩，很容易引起地方上的反弹，到时候人家告我们一状，我们反而被动了。”
这话说得没错，地方保护主义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个绕不开的坎。
京阳的警察跑到冀北去办案抓人，冀北方面会怎么想？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洋走回沙发坐下。“程序上，我们可以先向省厅报备，申请异地协查，但私底下，我们的人必须先过去！”
“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比程序协调那点破事重要。”
“等所有程序走完，黄花菜都凉了，那些主犯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杨冠铭听出了王洋话里的决心。
“你的意思是……先斩后奏？”
“不是先斩后奏，是双管齐下。”
王洋伸手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
“你一会儿就给云杰打电话，让他从市局抽调最精干的力量，组成一个行动小组，秘密前往冀北！”
“到了那边，让他们自己先摸排，重点就是那几个包地人。”
“另一边，你亲自给省政法委打电话，把情况做个汇报，申请省厅给冀北方面发协查。”
“我估计啊，等云杰他们把情况摸的差不多了，省厅的协查函也就到了。”
“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冀北方面就算想护短，也得掂量掂量了。”
这一套组合拳，有明有暗，既照顾了程序，又抢占了先机。
杨冠铭紧锁的眉头这才舒展开一些。
“这个法子可以，既能把主动权抓在手里，程序上也不至于让人抓住太大的把柄。”
他点了点头后一拍大腿站起身。
“行，那我这就去安排。”
“嗯，对了，你跟云杰说，这次的行动让那个易汇文也参与，他的伤应该也养的差不多了，该出去活动活动了。”
王洋补充了一句。
“还有告诉他，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杨冠铭应道后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王洋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回到了办公桌后。
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他转头看向门口。
“进。”
话音落下，门被推开，是李然。
“市长，您要的简报我弄好了。”
说着，他闪身进来把门关上后，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那份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王洋接过来并没有立刻看，而是先放在了桌上，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后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李然站在办公桌前，手心里的汗又冒了出来。
市长不说话，也不看那份简报，就这么晾着，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还不满意？还是说嫌自己弄得慢了？
就在李然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的时候，王洋才终于放下了茶杯，伸手将那份简报拿了起来。
李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王洋的脸，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可王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用手指夹着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李然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
终于，王洋翻到了最后一页，但他并没有马上放下，而是又从头到尾，快速地看了一遍。
然后，他才将那份简报合上，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这份简报，是你一个人写的？”
王洋抬起头，看着李然。
“是……是的市长，我根据从政法委、公安局和市监局要来的口头信息，自己整理的......”
李然赶紧回答。
王洋伸手点了点那份简报又问。
“摘要里那句......性质等同投毒，危害堪比瘟疫，也是你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