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京阳市委市政府,王洋办公室内。
他正拿着手机站在窗边和魏振邦通电话。
“小王,我跟你说啊,今天一大早我就和那老哥几个出门了。”
“可转悠了一早上到现在,也没看到一个卖白菜的小贩。”
“周边那几个菜市场我们也都去了,那里的菜都是正常的。”
“这啥情况啊?那些人都哪去了?是不是听见什么风声都跑了?”
王洋伸手点了点窗户,然后语气放缓了些。
“魏老,真是辛苦你们几位老同志了。”
“不过也不用再找了,现在街面上肯定是不会再看到那些卖白菜的流动商贩了。”
“因为他们啊,都已经被抓了。”
“什么,都被抓了?”
电话那头的魏振邦显然有些意外。
“我说小王,你们这动作可真是够快的啊,就这一晚上,就都给抓了?”
“动作不快不行啊魏老,毕竟关乎到全市老百姓的饮食安全。”
说着王洋转身朝办公桌后走去,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他快步走到门后伸手拉开门,是杨冠铭,侧身让他进来后又重新把门关上。
杨冠铭见他在打电话,便自顾自地给自己沏了杯茶后走到沙发区坐下。
王洋也端着自己的杯子走了过去,坐下后继续对着电话开口。
“正好啊魏老,您不给我打这个电话我也要给您打呢。”
“还得麻烦您召集一下街坊四邻,但凡是买过那种毒白菜的,都让他们把菜先送到您那里去,您帮忙做个统计。”
“等都送齐之后您告诉我一声,我派人去取。”
“后续有任何进展,我都会第一时间跟您通气,您放心。”
王洋对着电话又安抚了几句,这才挂断。
“让这些退休老干部帮忙,你这招棋,倒是走得妙啊。”杨冠铭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抬眼看向王洋。
发动群众,尤其是发动这些有威望、有组织能力的老同志。
不仅能把事情办得又快又好,还能最大程度上争取民心。
把一场潜在的信任危机,转化成一场政府与市民联手整治市场的正面行动。
“没办法,咱们人手有限,总有些顾及不到的边边角角。”
王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喝了一口水。
“而且,由他们出面,比我们自己的人去,老百姓的抵触情绪要小得多。”
“最主要的是,你不知道,魏老昨晚直接拎着菜到我那堵我去了。”
“这事我要是办不好,别说京阳的老百姓了,恐怕连这些老同志们的那一关我都过不去。”
杨冠铭点了点头,然后身子微微前倾,话锋一转。
“刚才的会,我听说了。”
他指的是王洋单独留下区县书记们开的那个小会。
“你让那些书记、区长回去搞内部摸底,还要拟一份名单?”
“嗯。”
王洋点了点头,然后将杯子放下后看着他。
“老杨,你怎么看?”
杨冠铭沉吟了片刻,茶杯在手里转了又转。
“你这又是要动一次大手术啊。”
“借着毒白菜这把刀,把那些不听话、不干活的脑袋,再给换一遍!”
这句话,杨冠铭说得很直白。
那份不记名、不上报的名单,就是王洋悬在那些区县一把手头顶的利剑。
交,代表你对下面有掌控力,也代表你向我王洋彻底靠拢。
不交,或者交上来的人不痛不痒,那对不起,你自己的位子可能就要动一动了。
“不动手术不行了。”
王洋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市中区那个龚荣军,就是个典型。”
“刘洪超留下的摊子,他不是收拾不了,是不敢,也是不想。”
“总觉得上面还有人顶着,得过且过,混一天算一天。”
“这种干部,京阳可不止他一个。”
“这次的事,正好是个契机,我得让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
他说着停下敲击的手指,看向杨冠铭。
“在我这儿,没有高个子给他们顶着,天塌下来,要么自己扛,要么,就等着被压死。”
杨冠铭听完,沉默了许久,最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这刀出得是快了点,但对京阳现在的局面来说,确实是个既好用又管用的好法子。”
“可我就是担心......”
说到这杨冠铭停顿了一下,身子又往前凑了凑,看着王洋的眼睛。
“又会有人说你借机报复,清除异己,搞一言堂。”
“你别忘了,之前那两封举报信,现在可还在赵书记办公室的抽屉里呢......”
“老杨,你说的,我清楚。”
王洋打断杨冠铭后,调整了一下坐姿,整个人显得很放松。
“那封举报信,是悬在我头上的刀,但也是推着我往前跑的鞭子。”
“可如果我因为怕这把刀掉下来,就缩手缩脚,什么都不敢干,那最后的结果,还是死。”
“与其等着别人来给我定罪,不如我自己,先把事情给做绝了。”
杨冠铭的眉头皱了起来。
“做绝了?你这次的动作已经够大了,再往下,我怕会激起反弹,到时候局面就更不好收拾了。”
“反弹?”
王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现在的京阳可不是过去的京阳了。”
“连着两任市委书记在任上被查,这无疑会让底下那些鱼虾藏的更深。”
“我就是要搅动这个局面,让那些想钻进淤泥里,或者想趁机逃跑的臭鱼烂虾,全都现出原形,然后一网打尽。”
这话说得杨冠铭心里一突。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王洋的狠劲。
而且他也已经隐隐感觉到,现在的王洋,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王洋了。
“可省里那边……”
杨冠铭压低了声音。
“赵书记的态度,一直很微妙,我能看出来,他既想用你这条鲶鱼,又怕你把整个鱼塘都给搅翻了。”
“那举报信压在他那,可能本身就是对你的一种制衡,你现在这么搞,万一……”
“万一他觉得我失控了,就把我这颗棋子给弃了,是吗?”
王洋替他说出了后半句话。
杨冠铭没有作声,但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杨,官场上,最怕的不是你犯错,也不是你站错队。”
“而是没有价值。”
“只要我能把京阳这盘死棋下活,只要我能让京阳的老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
“那我对于赵书记来说,就是有价值的。”
“价值越大,我这颗棋子就越安全。”
“至于那封举报信……”
王洋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后,重新看向杨冠铭。
“它什么时候会被拿出来,不取决于我做了什么,而取决于我在赵书记那里,还有没有利用的价值。”
“所以,我现在停下来,才是最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