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王朝,太极十九年。
距离新朝建立已过十九载春秋,整个中原与元末的景象相比,已经发生了天差地别的改变,其繁华盛景远超世人想象。
朝廷大力推行商业,将其与农业、工业、科技、民生放在了同等的重要位置。如今各地工坊林立,商路纵横贯通。
商业飞速发展,商家彼此良性竞争,商品价格日趋平稳,且十分低廉,百姓生活成本大减。
人们不必再终日为生计奔波,有了闲暇消费、娱乐、享受生活,反过来又进一步助推了商业繁荣。
出海商队带回的红薯、玉米、土豆等高产作物,让人们再也不用挨饿。大同新研的化肥与先进农用机械,让农业产量大幅提升,以有限土地养活了更多百姓。
再加上医疗、教育、交通、治安、水利等基础设施不断完善,人们的生活愈发安稳富足。如今的日子,堪比神仙。
整个国家城镇化也在不断深化,人们纷纷从偏僻的乡野向城镇转移,来寻求更好的生活条件和更光明的未来,由此诞生了一批人口超百万的超级城市。
诸多大城市之中,除北京、江浙等重镇外,大同城作为张翠山起兵的根基之地,又是神雕战机、火车、火器等新科技的发源地,更与王朝同名,所以一直被视作北京之外的第二京城,吸引着全国各地乃至海外无数青年前来追寻机遇。
大同的一间新式工坊内,一群年轻工人在流水线上辛勤劳作。这间工坊生产的是最新式的交通工具 —— 汽车。
如今水泥路已铺遍中原各大城池,为汽车普及打下了根基。
汽车凭借快捷舒适的优势,迅速取代马车,成为短途代步的首选,与长途火车一起,构成了整个国家便捷的交通网络。
汽车组装属于当下最高端的技艺,对工人要求极高。识字只是最低门槛,还需受过新学教育,通晓物理、算数等基础学问。因此,目前工坊里工作的皆是来自全国各地最优秀的子弟。
流水线上,工人们全神贯注组装零件,不敢有半分懈怠,动作精准如机械,场内唯有零件碰撞的轻响,寂静有序。
“叮 ——”
下班铃声骤然响起,工人们终于停下手中活计,松了口气,纷纷拿起饭盒,往食堂走去。
“大同,等等我!” 一个青年朝着自己前面的同伴,高声喊道。
话音刚落,竟有五六个青年同时回头看来。
“抱歉,是叫我。” 其中一人笑着对旁人说道,随后快步走到喊话的青年身边,“李通,下次喊我全名行不行?叫大同的人太多,一喊一堆人回头。”
“行,那我下次喊你全名赵大同。” 李通笑道,“我说你们父母也真是,看人家皇孙叫张大同,就一窝蜂跟风取名。现在大街上随便扔一砖头,都能砸到十五六个叫大同的。”
“胡说。” 赵大同当即反驳,“父母们为孩子取这名,哪里是跟风皇孙?分明是感念大同王朝建立,给天下百姓带来了新生,才以此为名。”
李通哈哈一笑:“也就是在咱们新朝,皇上不讲究这些。要是搁以前的朝代,跟皇孙、未来储君同名,那可是犯忌讳的。”
赵大同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行了别扯了,赶紧吃饭,之后休息一下,下午还要上工呢。”
两人收拾好饭盒,走进食堂打饭。
这间工坊直属朝廷,待遇极为优厚,午饭不仅管饱,还有红烧肉、四喜丸子、糖醋排骨等荤菜,各式素菜小炒也一应俱全,米饭、面条、馒头等主食也可随意挑选。
两人打完饭,在食堂里找了许久,才寻到一张空桌。刚坐下,便见远处一个青年端着餐盘四处寻位。
赵大同连忙朝那人挥手:“小叔,这边!”
那青年回头看见二人,微微一笑,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小叔,农机工坊那边怎么样,累不累?” 赵大同随口问道,顺手把自己多打的一份绿豆汤推了过去。
“挺累的,农机的零件更重,拼接也费劲。” 青年答道,仰头猛灌了一口绿豆汤。
“我有个问题。” 李通忽然看向两人。
“什么问题?” 两人同时抬头。
“赵大同,你跟杨无尘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是跟你说过吗?虽然无尘年纪比我小,却是我亲小叔,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 赵大同解释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 李通追问,“你姓赵,他却姓杨 —— 哪有这样的亲小叔?”
“我跟我娘亲姓。”
赵大同与杨无尘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不由笑出声来。
“噗嗤 ——” 李通也跟着笑了起来,“你们家也太有意思了,是犯了大罪,还是被官府通缉了?为什么孩子都不能跟爹姓?”
赵大同瞥了他一眼:“你管得着吗?”
李通连忙摆手:“哎哟,我就是好奇嘛!” 随即话锋一转,“晚上下工,有空没?我请你们吃饭。”
“不去。” 杨无尘直接拒绝道。
赵大同也眯起眼,撇嘴道:“上回你请客,拉我们去吃不干净的街边摊,害得我拉肚子躺了两天。”
李通连忙摆手:“不不不,这回不是街边摊,我带你们去城里的恩来顺,正经馆子!”
杨无尘脸上露出震惊之色,惊奇程度堪比看见铁树开花。恩来顺消费不低,他可不信李通能这么大方。
“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赵大同盯着李通,满脸警惕。
“你们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就是请你们吃饭而已。” 李通嘿嘿一笑,继续道:“而且,这不是普通饭局,我约了三个隔壁工坊的姑娘,吃饭是次要的,主要是联谊。”
赵大同和杨无尘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没兴趣。”
李通急得脸都涨红了:“两位大哥,这么好的事,你们不考虑考虑?那三个姑娘长得可漂亮了,说不定咱们这次全能脱单!”
两人依旧摇头,低头继续扒拉饭菜。
“两位大哥,算我求你们了!” 李通几乎要哭出来,“我说实话吧,这三个姑娘是听说你们会去,才答应赴约的。你们要是不去,她们肯定也不来了!”
“你们俩长得俊,名声传遍周边工坊,以后不愁找对象。可我相貌平平,手艺又一般,再拖下去,就要成工坊里最后一批光棍了!” 李通苦苦哀求道,“就当帮兄弟一把,积德行善了!”
赵大同看他涨红的脸,叹了口气,看向杨无尘:“小叔,要不帮帮他?”
杨无尘犹豫片刻,终于松口:“行吧。”
李通顿时眉开眼笑,立马跑出去买了两瓶桂花酿,又狠心买了一大盘酱牛肉,在两人面前鞍前马后,活像个狗腿子。
傍晚下工后,三人整装出门。李通特意回去换了套最体面的长衫,赵大同与杨无尘则没那么重视,只是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出发了。
众人在恩来顺等了半柱香时间,三位姑娘才姗姗来迟,不过个个精心打扮,明艳动人。
李通忙不迭起身引座,将众人一一介绍,又殷勤斟酒布菜,一脸猪哥像。
席间,李通拼命找话题,想博得三女好感,可三位姑娘的目光,却全都黏在赵大同与杨无尘身上,望着二人俊朗的面容,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只是赵大同、杨无尘二人始终态度淡然,只礼貌应答,举止疏离,偶尔颔首,更多时候只是专心吃菜。
三女见状,微微失落,互相递了个眼色,悻悻然准备吃完便走,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凝滞下来。
李通见状,额角沁出细汗,急忙找补:“一会吃完饭,咱们去找点乐子吧,不如去西市万国街逛逛?”
“万国街?” 三女瞬间来了兴致。
大同城是张翠山最早推行各族共融的重镇,又是科技、商贸、文化交汇之地,城中汉、蒙、回、藏各族商旅云集,更有波斯、大食、天竺乃至西方各国商队常驻。
为了给各族商人提供一个便利营商之所,朝廷特意在西市划出一条万国街,专供各族、异国商旅经营奇货、展示异俗。
街上异域美食、香料、器具琳琅满目,是大同城最繁华的地段,尤其受年轻男女喜爱。万国街的夜市更是灯火如昼,人声鼎沸。
只是这里各族混杂、人员流动频繁,治安也最为复杂。即便朝廷在周边增设了不少巡警,偷盗、斗殴、坑蒙拐骗的乱象,依旧未能彻底根治。
三女早就听过万国街的热闹,却因那里鱼龙混杂,女子单独前往不安全,一直未曾去过。
李通也看出了三女的顾虑,立刻拍胸脯:“放心!有我们三个大男人在,定能护你们周全!”
“你们两个说,是不是?” 李通又看向赵大同与杨无尘两人,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急忙凑过去,“两位大哥,就当我求你们了!我答应你们,往后一个月的脏衣服,我全包了!”
赵大同与杨无尘对视一眼,终究心软答应了。
一行六人结了账,走出饭馆,坐上公交车,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西市万国街口。
只见街内人潮如织,灯火通明,各色面孔的商贩操着生硬的官话吆喝,还有身穿薄纱丽裙的波斯舞娘在街心小台上旋转起舞,一派热闹非凡的异域风情。
六人皆是年轻人,很快便被这热闹景象吸引。只是拥挤的人流,也给了不法之徒可乘之机。
一个身穿靛蓝短打、头戴小圆帽的瘦高黄发男子,忽然一个踉跄,朝着李通怀里撞去。
李通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小心。”
“谢谢。” 男子道了声歉,转身便要走。刚迈出两步,后领却被一只手牢牢攥住 —— 是杨无尘。
“麻烦把我朋友的钱包留下。”
李通这才后知后觉摸向腰间,口袋早已空空如也,顿时涨红了脸:“哎哟!你这小贼!”
可那黄发男子却毫无慌乱,反而歪头一笑:“好小子,眼力倒是不差。不过这钱,我不能给你,就当是我借的。”
“怎么,偷不成,改抢了?” 赵大同冷笑一声,踏前半步,与杨无尘并肩而立,将男子堵在中间。
黄发男子突然发力,身形如游鱼般滑溜,快得带出残影,想从二人臂缝间钻出去。
“会武功?”
赵大同与杨无尘皆是一惊,却同时错步旋身,两道身影如弧光闪过,再次将男子围在中央。
男子大惊,立刻运转内力,脚下一蹬,跃起一丈多高,想从人群头顶越过。
可赵大同与杨无尘动作更快,两人同时抬手,一人抓住他一只脚,硬生生将他从空中拽了下来。
“哎呦!”
男子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顿时眼冒金星,动弹不得。
赵大同上前一把夺过钱包,拍了拍灰尘递给李通:“喏,看看少没少钱。”
周围的路人被动静吸引,纷纷驻足围观,同来的三位姑娘,更是被二人英武的身姿看得脸颊微红。
李通也满脸惊奇地盯着二人:“你们…… 会武功?!”
“嗯,一些家传的粗浅把式罢了。” 赵大同淡淡笑道。
“回去一定要教教我!” 李通激动不已。
自大同王朝建立后,朝廷便开始统一管理武林各派,要求他们严加看管门下子弟,不能随便私自授艺、滋扰百姓。
再加上火器在军队与巡警中普及,对武林中人的威慑与约束日益加强。他们早已不能像从前那般仗剑横行,越来越少在普通人面前露面。
李通对武林人士的认知,还停留在说书人口中 “飞檐走壁、摘叶伤人” 的传奇里,万万没想到朝夕相处的工友,竟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赵大同点头:“嗯,有空教你两招。”
“那这小贼怎么处置?”
“巡警应该马上就到,交给他们就行。” 杨无尘说着,便要将男子从地上拽起来。
谁知那男子突然回身,一把刺鼻的白粉猛地撒出。赵大同与杨无尘猝不及防,连忙捂住口鼻后退三步。
“你们给我等着!”
男子大骂一声,等二人再睁眼时,他已如泥鳅般钻进万国街熙攘的人流,瞬间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