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州城内天光静好,硝烟初散,城郭安稳井然。
可余州城外,却是另一番触目惊心的人间景象。
遍地焦黑断折的营帐残骸、破碎的甲胄、断裂的弯刀、炸碎的马骨,层层叠叠铺遍原野。
干涸的黑红血渍浸透泥土,大片大片凝在地面,触目惊心。风一吹过,还能卷起淡淡的血腥与硝烟气息。
一眼望去,满目惨烈,死寂森然。
这根本不是刻意修饰的战后疆场,这是故意原样保留的修罗废墟。
传旨太监僵立在车马前,目光死死锁着一望无际的城郊废墟,浑身寒毛倒竖,彻骨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皆是冰冷的惧意。
他这一刻才彻底看懂——
余州不是要和朝廷讲理,
余州,是在明目张胆、毫无避讳地向整个大乾朝堂示威!
来时怀揣的天朝上使的傲慢、手持圣旨的盛气凌人,在此刻荡然无存,碎得干干净净。
放眼这片未曾清理、刻意保留的修罗场,他半句斥责的话都不敢再出口,手心攥紧明黄圣旨,层层凉意浸透掌心。
漫天遍野都是漠北大军覆灭的痕迹:破碎的旌旗、炸烂的甲胄、断裂的兵刃、塌陷的营帐,随处可见尸身残留的痕迹,整片旷野血色沉淀,惨烈至极。
谁看了都能一眼知晓,这里经历了何等毁天灭地的屠戮。
使臣心神震颤,纷乱的思绪骤然翻涌,想起数月前那封送入皇宫的亲笔书信。
彼时秦景戈眼见族人被囚、亲人受制,万般无奈之下,亲笔修书呈上朝堂;
他以手握的三十万秦家嫡系兵权为筹码,只求换取京城释放秦家满门老小,只求阖家平安,无事纷争。
那时候的秦景戈,三十万重兵在手,足以割据一方、自立为王,却为了软肋,甘愿放下兵权、自缚手脚;
以最卑微的姿态向帝王求情,只求骨肉团聚,但也不算卑微,字里行间都是挑衅!
彼时的慕容煜,高居九重、睥睨天下,看着那封信,只有无尽的轻蔑与拿捏。
他不屑秦景戈的退让,无视三十万兵权的分量,笃定拿捏住了所有人的软肋。
他心中冷笑,认定只要人质在手,秦景戈纵有雄兵百万,也只能俯首听命、任他摆布,绝不敢有半分异心。
所以他不理会,扣押人质,步步紧逼,妄图永远桎梏余州众人,将其变成朝堂可控的棋子。
可短短一月,沧海桑田。
一场城郊之战,四十万漠北精锐灰飞烟灭,余州兵马零损完胜。
红衣大炮、蹲身火器的灭世神威公之于世,让这座孤城彻底挣脱了所有桎梏。
秦景戈的软肋依旧还在京城,可如今的余州,早已不需要再靠妥协求情、交出兵权来换取安宁。
从前,秦景戈愿以兵权换人命,世人只认为是谦卑乞活;
如今,白莯媱拥灭世火器镇天下,是强势立威。
使臣站在血色荒原前,终于彻底通透所有前因后果。
当初的肆意拿捏、咄咄逼人,终究是逼出了最恐怖的反噬。
他们当初弃秦景戈的善意、恃人质而骄,如今换来的,是一座手握绝世杀器、再也不受任何人制衡的余州。
眼前这片未被清理的血地,就是最直白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