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没有怎么思索，符华就答应了下来。
符华在心底迅速地评估了一下当前自己的力量。
如今的自己实力大跌，如果不动用人为崩落，也不使用弑神装甲的话，常态的自己确实很难拿下帝王级崩坏兽。
帕凡提虽然在前文明和现文明都不算最顶尖的那一批崩坏兽，但帝王级终究是帝王级。
崩坏兽等级森严，上位崩坏兽的体型、力量、崩坏能储备都远非下位崩坏兽可比。
如果有李素裳的加入，哪怕对方现在的实力不在全盛状态，二者一同讨伐帕凡提，总比自己一个人上要好得多。
毕竟……
能群殴，为什么要去单挑呢？
……
在逆熵等待着理之律者考核结果的伏幽，等得的确有些无聊了。
那些少女们的意志都非常值得称道，过去了许久，也没有从羽渡尘的幻境中被踢出。
于是，趁着瓦尔特被雷电龙马喊过去处理事务的时候，百般聊赖的伏幽顺手接入了自己派去柯洛斯滕支援极东支部的帕凡提的视角中。
这种视角共享对他来说并不费力，只需要将意识分出极其细微的一缕，沿着与那只崩坏兽之间的崩坏能连接滑过去即可。
崩坏兽和人类不一样，没有智慧的它们，根本就无所谓意识的消散。
它们没有自我，没有情感，没有恐惧，只有刻在本能中的破坏冲动和对上位存在的绝对服从。
只要“容器”被修好，供给足够的崩坏能，就可以起到继续战斗下去的作用。
所以当年德丽莎虽然把帕凡提打了个稀烂，但只要残骸还在，伏幽就能让它重新站起来。
伏幽的指令是让以帕凡提为首的崩坏兽群，以最快速度去驰援柯洛斯滕，预防虚数入侵继续扩大的情况。
这当然害苦了沿途的中亚，西亚，以及欧洲的人们——
由于崩坏兽们没有主动发起进攻，人员伤亡其实不算大，可沿路的城市，全都被全速前进的崩坏兽群当成减速带给碾了过去。
不过伏幽倒是对此无所谓，反正遭受损失的是天命，德丽莎还没有彻底掌控全天命呢，自己这也算不上痛击友军。
再然后，伏幽就看见了正在与自己用当年帕凡提残骸复活的帕凡提战斗的符华与李素裳。
画面通过帕凡提的感官传递回来，伏幽确认了一下面前的两个熟悉面孔。
“……？”
伏幽有些懵。
符华？
这个老东西，怎么会在柯洛斯滕旁边？还和李素裳遇到一起了？
自己把李素裳用崩坏兽送到柯洛斯滕方向，是为了让她去帮奥托拖延时间，不是为了让她和符华组队打帕凡提的。
伏幽皱了一下眉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很快就释然了。
算了，只要符华现在不回太虚山，随她去哪里都行。
伏幽现在最怕的就是符华突然回到太虚山，撞见他在那边“囚禁”着的识之律者，还能从识之律者的口中得到一切的答案。
既然她在柯洛斯滕这边忙着打崩坏兽，那太虚山那边暂时就是安全的。
这反倒是个好消息。
一念至此，伏幽顿时舒展开了眉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帕凡提传来的画面上。
［强大，敌人，迂回，远程消耗……］
在伏幽思索的时候，帕凡提那如野兽般的思想同步到了他的脑海中。
这些思维简单而直接，不带有半点情感，如同机械一样运转。
作为没有自我意识的崩坏兽，帕凡提并没有恐惧和退缩的心理，但它拥有着基础的战斗智商。
它本能在判断敌我实力，知道眼前的两个威胁自己最好不要硬打。
所以帕凡提选择保持距离，用暴风雪和冰锥进行远程压制。
伏幽漫不经心地听着帕凡提对局面的分析处理，目光在画面中的符华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的心中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在第二次大崩坏的时候，除了太虚剑神外，符华还变成过一副半人半崩坏兽模样的姿态，把自己打了个措手不及。
当时的情景，伏幽记得很清楚——
符华的身体在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身体浮现出不属于人类的特征，崩坏能的输出量暴涨，速度和力量都提升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层次。
那种姿态超出了伏幽对符华的所有认知，因为他之前几千年里从来没见过赤鸢仙人用出这种能力。
在那之后，伏幽才知道那种姿态名为人为崩落。
那是融合战士将体内崩坏兽因子完全激活之后才能达到的状态，力量提升的同时伴随着极高的风险。
由于神音的底层代码和人为崩落相斥，植入神音之后再进行人为崩落会彻底疯狂，会无差别攻击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与崩坏有关的东西。
所以，在之前几千年里神音还影响着赤鸢仙人思维的时候，伏幽从来没有见过赤鸢仙人还有这副非人之姿。
神音把人为崩落这条路完全锁死了，一旦触发，结果就近乎等于天地同寿。
对于符华而言，太虚剑神和人为崩落不可得兼。
而现在，符华意识中烙印着的神音已经被自己全部清理。
既然神音不复存在，那么那个锁死人为崩落的开关也就不存在了。
如果没有了神音的话，她还能继续用出那种非人的姿态，进行人为崩落吗？
对此，伏幽有些好奇。
虽然符华原本的身体还在被识之律者占据着，但迦楼罗因子早就深入了她的精神之中，已经变成了符华的一部分。
迦楼罗因子不再单纯存在于肉体里，它和符华的精神、意识、灵魂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即便换了一具身体，只要意识还是符华的意识，迦楼罗因子就有可能被激活。
伏幽想看看，没有了原本的肉身，符华是否还能发动人为崩落。
而现在，就是一个绝佳的测试机会——
帕凡提是帝王级，战斗力刚好够给如今的符华制造足够的压力，逼迫她动用人为崩落的手段。
“就当是做个实验吧。”
伏幽自言自语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对帕凡提下达了新的指令。
［不许退！］
伏幽的意念沿着羽渡尘构筑的通道精准地传递了过去，没有半分延迟。
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指挥下位崩坏兽比普通人动一动手指还要简单。
抢在帕凡提打算把近战变成消耗战之前，伏幽开始了他的遥控指挥。
［必须打败她们！就算打不赢，也要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伏幽的命令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
作为威压和号召力甚至超越了寻常律者的上位存在，伏幽的指令对于帕凡提来说就是不可违抗的铁律。
帕凡提立刻遵循本能，服从了伏幽的指令。
它那简单的意识中没有质疑这个概念，只有执行与服从。
于是，在符华和李素裳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帕凡提放弃了抽身离开战场的打算。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雪幕中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拽住了缰绳，然后缓缓地转了回来。
四条粗壮的腿重新扎进雪地里，激起了一圈白色的雪浪，那两根巨大的獠牙重新对准了二人，牙尖上凝结的冰霜在风雪中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不许退……］
笨拙地在没有多少知性的脑海中重复了一句，帕凡提继续催动着崩坏能。
它体内的崩坏能核心开始高速运转，输出的功率比刚才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周围的温度骤降，雪花在空气中凝结成冰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咔咔……”
帕凡提用巨大的獠牙铲了一下已经冻实的地面，坚硬的冻土像豆腐一样被翻开，碎石与冰屑四溅。
下一秒，帕凡提就在满天落下冰块雨的掩护下向符华和李素裳发起了决死冲锋。
它不再计算距离和消耗，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冲过去，碾碎她们。
“……快躲开！”
符华的瞳孔一缩，连忙对李素裳喊道。
“嗡——”
说时迟那时快，帕凡提四肢猛然收拢，粗壮的兽腿弯折贴紧躯干，巨大的头颅埋进胸腹之间，整头巨猪紧紧蜷缩成一颗扁圆的圆盘。
体外层层凝结的寒冰向外凸起，化作锋利的冰棘，幽蓝色的崩坏纹路在冰甲表面高速流转，帕凡提周身不断向外飘散凛冽的白霜。
它在原地短促弹跳了两下积蓄冲力，随后整个圆盘高速纵向旋转，沿着直线蛮横碾压向前。
巨猪的速度极快，展现出了与帕凡提庞大躯体完全不相符的灵活。
空气被高速旋转的冰棘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地面上的积雪被卷起，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尾迹。
那东西滚过来的样子，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可言，只有纯粹的质量与速度堆叠出来的。
它甚至不是靠崩坏能进行输出的，而是靠着纯粹的物理规则——
e＝1/2mv2
而与此同时，李素裳刚刚打碎了险些困住自己的一个从天而降的大冰坨子。
一剑劈开了那块比她整个人还大的冰块，李素裳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剑还维持着劈砍之后的下垂姿势。
“欸？”
紧接着，听到了符华呼喊的李素裳错愕地抬起头。
视野里是一大团高速疾驰的黑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放大。
那东西太大了，李素裳的整个视野几乎被全部占满。
她瞬间懵了。
不是，崩坏兽还会先控后打的连招？
这个念头在李素裳脑中一闪而过，带着一种荒诞的不真实感。
她可从来没有遇到过有如此战斗智商的妖兽。
李素裳下意识地举起剑，可是已经迟了。
她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从抬头到举剑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但帕凡提的速度俨然更快。
李素裳根本就没想过明明在自己那个时代可以随手打败的妖兽居然进化到了如今这个境地。
她记忆中的崩坏兽，不过是一些体型稍大，力气稍猛，但剑法一到就能斩杀的怪物。
作为“古人”，李素裳并不知道，崩坏兽是会进化的，除了［蚩尤］那种特别的存在，现文明的崩坏兽，都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duang——”
本就因为受伤而行动有些迟缓，躲闪不及的李素裳，直接被如同陀螺一样横冲直撞的帕凡提撞飞了出去。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四肢不受控制地甩开，剑也脱了手，旋转着插进了远处的雪地里。
“噗——”
李素裳气血上涌，一口血喷出。
帕凡提的猪突猛进，直接让她飞到了数百米之外，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脸蛋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冲击力让李素裳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咳咳，还真是难缠啊……”
挣扎了一下，在符华担忧的目光中，李素裳顽强地站起身。
然后李素裳就看见了，伫立在自己面前，静静地居高临下俯瞰着自己的三只雷霆大崩坏帝王。
还有第二关。
它们不知什么时候从暴风雪中钻了出来，通体覆盖着苍白色的甲壳。
不知道是谁教的，崩坏帝王们以品字形排列，缓缓靠拢过来，将李素裳围在了中间。
“……”
看着缓缓靠拢自己的三大只，李素裳的表情有些生无可恋。
她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待遇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
什么时候崩坏的强度有这么高了？
是因为自己沉睡久了，真的跟不上时代了吗？
李素裳在心底自嘲了一句，然后弯腰捡起了插在雪地里的剑，重新握紧剑柄。
不管跟不跟得上时代，至少得先把眼下的局面挺过去。
一旁的符华却愈发焦急了，她一边躲避着帕凡提不断砸来的冰锥，一边分神关注着李素裳那边的状况。
三只崩坏帝王，这个配置对于全盛时期的李素裳来说完全可以应付，但现在她身上带着伤，内力也没有恢复。
要是不赶紧解决眼前的帕凡提的话，李素裳坚持不了多久的。
一念至此，符华咬了咬牙。
看来，必须出重拳了……
“哞，喀巴伊思流……”
下意识地念了一番剑诀，符华的手指微微抬起，做出了太虚剑神的起手式。
但念到一半，她忽然回过神来。
第二次大崩坏过后，自己已经无法像从前那样调动太虚剑神了。
神音连渣都没有剩下，自己也没有重新开始凝聚剑心……
作为太虚剑神的创始人，符华此刻却无法使用明明是自己创造的招式。
看来，只能尝试使用人为崩落了吗？
符华看了看转向自己的帕凡提，又看向苦苦在几只崩坏帝王间辗转腾挪的李素裳，视线最后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她张开手掌，然后又缓缓握紧。
神音虽然已经被清除了，但身体并不是原来的，在这种情况下发动人为崩落，能不能一次成功，谁也不知道。
不，除了人为崩落之外，自己还有最后一个底牌。
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符华的手指轻轻一捻，一片羽渡尘的羽毛缓缓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朱红色的光芒在羽毛的边缘流转，在这片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温暖。
［对，就是这样……动用你最后的手段，有什么就用什么吧！］
接入帕凡提意识进行远程观察的伏幽，立刻期待地看着符华的表现。
坐在逆熵内，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中符华手中的那片羽毛。
这种表面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实则也一心为文明着想的理想主义的家伙，打起架来爆种最狠了。
伏幽很清楚符华的性格，她不是那种会轻易亮出底牌的人，但极其难被打倒。
正是因为知道符华肯定不会支持自己暗中进行的计划，伏幽才想先对符华的底牌摸个底。
他想知道符华的极限在哪里，想知道她有什么可以发掘的力量。
毕竟崩落符华对于如今的伏幽而言，与伏幽自己对于凯文而言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能打吗？
能。
能打赢吗？
也能。
那要多久才能打赢呢？
那你别管。
深知血条厚究竟有多么恶心，如果符华真的如自己推测一样可以自由人为崩落的话，伏幽可就得考虑最后的手段了。
比如，把符华发配到量子之海里。
这也是之前凯文对自己采取的手段，简单粗暴但极其有效。
对于这种空有数值而机制薄弱的存在，虚数之树和量子之海就是完全无法逾越的鸿沟。
再怎么能打，一旦被丢进量子之海的深处，没有坐标，就连凯文本人都出不来。
借着帕凡提的视角看见符华拿出了羽渡尘，伏幽目不转睛，时刻准备着符华立刻进入人为崩落。
还不进入人为崩落吗？
羽渡尘都拿出来了，说明符华是真的被逼到了一定的份上。
但她没有选择直接崩落，而是拿出了羽渡尘，这就意味着她还有别的打算。
看来，符华这个老顽固有着自己不清楚的底牌呢……
希望她的底牌能给自己一点惊喜吧。
伏幽在心中暗念道，嘴角勾起一个期待的笑。
然而下一瞬，伏幽就傻了。
［伏幽，这里的情况非常紧急，我需要你的帮助。坐标xxx。］
一条来自柯洛斯滕周边的意识传递的消息，通过某种伏幽再熟悉不过的路径，精准地抵达了他的意识中。
伏幽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来，他愣了足足几秒，才反应过来——
符华用羽渡尘给自己发送了一条求援消息。
难道，这就是她的底牌吗？
“？”
伏幽有些茫然，还有些无地自容。
这么说，符华那个老顽固居然主动来请求自己帮助了，是吗？
那个从来不肯麻烦别人，什么事情都自己硬扛的老顽固，那个失去记忆之后依然习惯性地独自承担一切的符华……
她在危急关头第一个想到的不再是燃烧记忆去换取出其不意的爆发，也不是赌上一切去尝试人为崩落。
而是拿起羽渡尘，给自己发了一条求援的消息。
也就是说，在符华的心中，找自己寻求帮助比人为崩落还要可靠，是吗？
什么是惊喜？这就是惊喜啊……
伏幽想要一个惊喜，符华确实给了他一个惊喜，只是这个惊喜和他预想的方向完全相反。
他原以为符华会亮出一张他没见过的底牌，结果符华亮出的底牌就是自己。
顿时，伏幽的心中全然不是滋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地卡着。
符华信任自己，在如此危难之际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自己。
她不知道帕凡提是自己派去的，同样不知道这场战斗本身就是自己设计的试探。
那个笨蛋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单纯地相信自己会帮她。
可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让帕凡提去试探她，坐在千里之外等着看她被逼到绝境之后会拿出什么底牌……
甚至还想着如果她真的会人为崩落，日后就把她发配到量子之海里去。
我应该感到高兴和羞愧吗？
伏幽反思着，微微蹙眉，心情有些不大好。
高兴的是符华对他的信任比他想象中更深，羞愧的是他配不上这份信任。
这两种情绪搅在一起，让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符华的求援。
我怎么能对同伴做出这种事情呢？要是辜负了同伴们的信任，自己不就成了曾经最讨厌的家伙了吗？
可是如果不这样，自己拯救神州的计划是会被阻止的！
底层代码有些冲突，伏幽略显焦躁地来回踱步，最终，守护神州的念头再一次占据了上风。
可自己还没有看透符华的底牌啊……
这个念头又冒了出来，带着一丝不甘。
自己布置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摸清楚符华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现在计划刚刚进行到一半，符华就主动向他求援了，这意味着他要么继续试探，要么得半场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继续试探的话，就辜负了这份信任。放弃试探的话，之前的布置就白费了。
一时间，伏幽的脸色明暗不定。
帕凡提那边的画面还在不断传来，符华手持羽渡尘，一面躲避着冰锥，一面等待着他的回复。
［……我知道了。］
沉默片刻之后，伏幽神色一凛，通过羽渡尘给予了符华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