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父，打伤我的人，或许就是您的朋友之一。”
李素裳终于对符华道出了实情，她说完这句话，仔细观察着符华的反应。
“嗯？”
符华有些讶异，她看向李素裳，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困惑。
这份困惑倒不是因为李素裳为什么会遇到伏幽或者凯文的其中之一。
真正让符华感到不解的是，遇到了那两个目前世界排名前二的战力之后，李素裳是怎么做到只受了一点外伤就全身而退的？
凯文出手从来不留余地，伏幽虽然温和一些，但真要认真起来，李素裳这点实力根本不够看。
无论是遇到哪一个，她都不该只受这点皮肉伤才对。
“……你知道他是谁吗？或者说，有什么特征？”
平复了一下心情，符华继续追问着，但她的心中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凯文肯定不会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太虚山，世界蛇的事务和圣痕计划的推进足以把他牢牢拴在别处。
而且凯文也不会用“师伯祖”这种称呼去介绍自己，他根本就不是太虚一脉的人。
那么李素裳所说的“师伯祖”，大概率就是伏幽了。
伏幽虽然不是太虚派的人，但按照他和赤鸢仙人的关系，确实能担得起这个辈分。
而且，他确实有那种爱给自己随便安各种头衔，并且乐此不疲的习惯。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他自称是我的师伯祖，我想，他应该是太师父您的朋友。”
李素裳颇为苦恼地说着，她对着符华大致地描述起那个人的形象，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的词汇库相当贫乏。
“至于特征……他很好看，这算吗？”
说到这里，李素裳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了，她干笑了一声，抬手挠了挠脸颊。
“……”
符华沉默了一瞬。
“他的瞳孔是什么颜色的？”
符华干脆地问了一句，直接跳过了那些难以量化的描述，挑了一个相对而言最简单也最有效的识别特征。
“红色。”
李素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个特征她记得太清楚了，想忘都忘不掉。
她到现在还对伏幽那双拥有着精神干扰能力的猩红色眼眸怀着深深的畏惧。
哪怕不使用羽渡尘，蚩尤天生就带有侵蚀他人心智的能力，只是羽渡尘更加可控而已。
“我被那个冒充太师父您的家伙带去了太虚山之后，就被绑在了山下。”
看符华进入了思考状态，李素裳继续往下说，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然后我趁着冒充您的家伙离开之后，大声呼救，再然后就遇到了他……结果还没说几句话，他就突然翻脸了。”
说到这里，李素裳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她完全不清楚原本看上去非常和善的伏幽，为什么会在自己打算调查太虚山异常崩坏事件的时候突然出手，而且还是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模样。
她只是说了一句要去调查一下太虚山异常崩坏事件的源头而已，话还没说完，伏幽的笑容就消失了。
然后对方就说自己“多管闲事”，接着一剑接着一剑戳自己，虽然都不致命，但疼痛感可是实实在在的。
“难不成……你在面前说伏羲或者女娲的坏话了？”
符华思索了许久，实在想不出来能让伏幽的态度陡然转变的事情。
她和伏幽认识了很久，伏幽虽然偶尔会露出顽劣的一面，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心平气和的形象。
即便是面对敌人，他也习惯先用言语试探，而不是直接动手。
能让他在几句话之间就翻脸的事情，符华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李素裳踩到了他的雷区。
而伏幽最大的雷区，就是伏羲和女娲……准确地说，是苍玄和丹朱。
于是符华试探性地问了李素裳一句。
“怎么可能啊？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皇欸，太师父，我怎么敢说那位大人的坏话呢？”
李素裳连连摆手否认着，连忙解释起当时的情况。
伏羲和女娲，那可是神州人从小听到大的名字，她再怎么不懂事，也不至于对那位大人出言不逊。
“我只是和他说，我要调查清楚太虚山上突然出现的妖兽是什么情况，结果他就翻脸了。”
李素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和委屈。
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己那句话到底哪里招惹到那位师伯祖了。
调查妖兽而已，太虚山周围有妖兽出没，山下村子里的人全都不见了，这种事情难道不该调查吗？
自己只是说要去看看情况，话才说到一半，伏幽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然后就是毫无征兆的出手。
“太虚山……妖兽？”
闻言，符华顿时有点不淡定了。
她的眉头猛地蹙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平日里极其少见的惊讶。
太虚山周围出现崩坏兽了？怎么可能？
这几千年来，因为自己和伏幽的缘故，太虚山附近连一只崩坏兽的影子都没出现过。
而且，什么崩坏兽能在伏幽这个最大的崩坏兽眼皮子底下潜入太虚山？
整个神州的崩坏兽都在伏幽的掌控之下，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一只崩坏兽都不可能靠近太虚山的范围。
“是啊，太虚山周围全是妖兽，而且山下村子里的人全都消失不见了。”
李素裳点点头，丝毫没有注意到符华那惊讶的脸色。
她以为符华只是在担心妖兽的问题，于是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那些崩坏兽的数量不少，种类也很杂，散布在太虚山外围的各个方向，她一路过来的时候亲眼看见了好几群，零零散散的有好几百只。
“……”
符华没有接话。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沉思，眉头越蹙越紧。
伏幽……他究竟在做什么？
符华可以肯定，李素裳所说的太虚山上的崩坏现象，百分之百与伏幽有关。
整个神州，乃至整个世界，也只有伏幽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事情。
在太虚山周围布置崩坏兽，把山下的村民全部转移走，然后在李素裳试图调查的时候直接出手阻止。
这一连串的动作不像是一时兴起，更像是早有预谋的安排。
伏幽他一定是有自己的计划吧？
符华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她决定相信伏幽，作为昔日的错误一方，符华已经不想再质疑伏幽的居心了。
至少他守护神州的决心，绝对不在自己之下。
所以，就算对方干的事情再怎么离谱，符华都相信伏幽有着他的深意，而且绝对不会伤害神州的。
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至少在让神州存续的这件事情上，伏幽从来都没有让人失望过，五千年前是这样，五千年后也是这样。
即便他的手段有时候让人看不懂，行事风格偶尔会让人觉得有些过分，但结果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那你是怎么离开太虚山的？”
符华收回了关于伏幽的思绪，好奇地看向李素裳。
这是另一个让她不解的地方。
以李素裳的实力，虽然可能在识之律者手上撑过几招，但绝不可能是伏幽的对手。
她可不觉得对方能从伏幽的手上逃出来。
即便是非幽兰黛尔级的S级女武神，对上伏幽也只有被碾压的份。
“……对啊，我是怎么离开太虚山的？”
闻言，李素裳的目光顿时变得迷惘无比，她眨了眨眼睛，嘴唇张开又合上，话语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她的意识还停留在被伏幽追上，被那把剑捅穿身体的时刻。
尖锐的疼痛，逐渐模糊的视野，还有伏幽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猩红色眼眸，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再然后，她就醒了，看见了太师父的脸。
中间发生了什么，李素裳完全没有印象。
加上遇到符华之后心情激动，一时间，她居然完全忘记了自己到底是怎么离开太虚山的。
“呃……我当时晕过去了，再睁眼，就看见太师父您了。”
李素裳颇为不确定地小声嘀咕着，她努力回忆了一下，脑中依旧是一片空白。
“难不成，有什么隐世高手在暗中帮助本姑娘？”
李素裳半开玩笑地嘟囔了一句，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自信。
是啊，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呢？难道是罗刹人？那也不对啊……
“……”
符华微微垂下视线，她并没有告诉李素裳是一只崩坏兽把她带到这里来的，而是在心底默默地思索起来。
按照伏幽的实力，如果他真的想杀了李素裳，对方绝无半点可能逃离太虚山。
在符华看来，李素裳能一路离开神州，抵达柯洛斯滕周边的地界，只有一个解释——
是伏幽有意而为之，他故意留了李素裳一条命，还把她送出了神州。
而那只被自己消灭的，驮着李素裳的崩坏兽，恐怕也是伏幽召唤出来的。
崩坏兽不会无缘无故地带着一名人类走这么远的路，除非有更高位的存在给它下达了指令。
整个神州境内，能指挥崩坏兽的存在并不多，伏幽恰好是其中之一。
只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念至此，符华愈发不解了。
伏幽肯定知道，如果把李素裳送到柯洛斯滕的话，会对目前正在柯洛斯滕的极东支部众人不利。
李素裳是奥托的下属，天命新晋的S级女武神，她出现在柯洛斯滕的战场上，只会增强奥托一方的战力……
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羽渡尘得到的信息，符华不相信伏幽不会窥视李素裳的意识。
她记得，伏幽不是非常讨厌奥托，并且对其不屑一顾的吗？
每次提到奥托的名字，伏幽的表情都会变得极其嫌弃，那副样子不似作伪。
要是说护短的话，那就更不可能了。
太虚一派虽然大体上是一体的，但也分为多个不同的体系。
比如早在五千年前就离开了神州的伏幽，曾经作为赤鸢仙人的自己，还有太虚七剑分裂出去的各个门户。
这些分支之间虽然都顶着太虚的名号，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并不都是一条心的。
而伏幽一向不待见太虚七徒，作为秦素衣女儿和程凌霜徒弟的李素裳，更不可能在对方的保护范围内。
更何况，要是伏幽真的想保护李素裳，就不可能把她打伤成这样。
如此一来，伏幽就更没有理由去帮助李素裳了。
既不杀她，也不留下她，而是把李素裳打伤之后用崩坏兽送走——
这个行为逻辑实在太过矛盾了。
符华怎么也没有想到，李素裳是伏幽留给自己，打算让她去处置的。
正是因为这种盲区，导致符华怎么也无法把所有的线索串联成一个完整的逻辑。
种种反常的迹象，让符华感觉到，自己的这位挚友似乎正在背着自己干着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太虚山周围突然出现的崩坏兽，消失的村民，被送走的李素裳——
这些碎片散落在符华的脑海中，彼此之间隐约有某种联系，却始终差了一条线将它们串起来。
而且，原本喜欢和自己吵嘴的识之律者，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和自己联系过了。
从伏幽指识为华之后，识之律者几乎每天都要和自己炫耀她干了什么事情，最后再吐槽自己几句“老古董”。
如今突然没了音讯，反倒让符华觉得有些不习惯。
符华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暂时搁置在一旁。
“呼……素裳，我觉得我得回神州一趟。”
思绪缓缓拉回，符华缓缓开口。
与其在这里猜测伏幽在做什么，不如直接回去看一看。
况且自己离开神州已经有段时间了，正好回去一趟，顺便观察一下伏幽最近的动向。
“不行，太师父，这太危险了！”
李素裳闻言，立刻劝阻，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切。
“那个冒充您的家伙，我能感觉到，她比曾经作为赤鸢仙人的您更加强大。”
回想着识之律者那恐怖的力量，李素裳的脊背就一阵发凉。
那种压迫感，那种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的威压，她这辈子算是很难忘掉了。
即便是五百年前全盛时期的赤鸢仙人，恐怕也不一定是那个冒牌货的对手。
更何况现在的符华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力量，连记忆都残缺不全，让她回去面对识之律者，无异于送死。
“还有那个师伯祖……我甚至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如今的您非常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李素裳继续说着，语气愈发急促。
她不清楚符华与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她只是看到自己最尊敬的长辈要去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于是本能地想要阻止。
在她的视角里，识之律者和伏幽是两个实力深不可测的怪物，让符华去面对那两个怪物，这怎么可以？
“……放心好了。”
面对李素裳的担忧，符华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还反过来安抚起了李素裳。
“他们不会伤害我，我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