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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墨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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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亲手锯碎亲哥,霸占妻妹:死囚的最后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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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7月18号,辽宁盘锦。

那天亮得格外早,也难怪,入了伏的夏天,日头来得总是急些。刚过五点,监狱高墙顶上那几道电网,已经被初升的太阳照得铮亮铮亮,一根根铁丝泛着刺眼的白光,在清晨的空气里不时地闪几下。空气里憋着一股子发闷的热,一丝风也没有,连喘气都觉得粘滞。墙根底下几棵老槐树上,知了早就开始了它们的聒噪,吱吱吱吱地叫个不停,那声音拧成一股细绳,直往人耳膜里钻,搅得人心里一阵阵地烦乱。

一大早,监狱那扇厚重的大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铁轴摩擦着生锈的合页,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门里被押出来几个人,一个个垂着头,手腕上铐着锃亮的手铐,脚踝上拖着沉重的铁镣,走动的时候铁链子哗啦哗啦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这几个人都是死囚,今天就要押赴刑场。

这几个人里,个子最矮最不起眼的那个,就是咱们这个故事里真正的主人公。他叫李小宝,那年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可整个人干瘦得厉害,跟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皮似的,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高高地凸着,眼眶深深地凹下去。背驼得特别厉害,肩膀往前缩着,整个上半身弯成了一张弓。每走一步,脚踝上那副二十来斤重的大铁镣就往下坠一下,拽得他脚下踉踉跄跄的,身子晃来晃去,迈步都费劲。

头发稀稀拉拉的,顶上的头皮露了大半,在晨光下泛着一层青白。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的黑框近视眼镜,镜片厚得跟啤酒瓶底似的,那年头不跟现在似的,什么折射率1.67、1.74,镜片能做得又薄又轻,那时候都是货真价实的厚玻璃片子,压得鼻梁两侧都凹出了两道深印子。透过那厚厚的镜片,能看见他后面那双小眼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在盘算什么,目光总是躲躲闪闪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贼劲儿。

乍一看这人,扔到人堆里绝不会有人多瞧他一眼。矮小、干瘦、驼背、秃顶、近视,样样都占全了。可谁又能想到,就这么个看着窝窝囊囊、畏畏缩缩的人,骨子里竟然藏着那么大的戾气,能把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活活打死,又拿一把钢锯,把哥哥的尸身一点一点地锯成了碎块儿。那种狠,那种冷,藏在那么一副孱弱的皮囊底下,想起来都让人后背发凉。

这天大清早,市公安局的宣传通讯员赵老师已经早早地等在了押解车旁边了。老赵今年四十有六,干公安干了二十年了,什么案子没见过,什么犯人没审过?可今天他站在那儿,心里头还是止不住地犯嘀咕。他肩上挎着一台沉甸甸的采访录音机,那是台老式的砖头机,方方正正的,得有四五斤重,黑色的皮套子都磨得发白了。手里攥着一份判决书的复印件,白纸黑字,薄薄的几页纸,份量不重,可拿在手心里头,他却觉得沉甸甸地压手。

老赵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被两名武警一左一右架着的矮个子身上。那就是李小宝。他努力地想把这判决书上的三个字跟眼前这个人对上号,可怎么看怎么觉得对不上。判决书上头写着呢:故意杀人罪,手段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每个字都跟烙铁似的,烫得人心头发紧。可眼前这个人呢?脑袋低着,脖子缩在两个肩膀中间,厚眼镜片底下那双眼躲躲闪闪的,目光碰到人的视线就赶紧弹开,跟受了多大委屈的小学生似的,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凶悍劲儿。

老赵心里头翻了几个个儿,实在想不明白。真就是他?就他这么个模样,真能干出那种事来?

警车发动了,引擎轰隆隆地响了几声,排气管里吐出一股子黑烟。车子驶出了看守所的大院,拐上了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李小宝被安排在靠车窗的位置,还是那副勾着腰的样子,双手反铐在身后,腕子上的铁铐子勒得皮肉都泛了白。那副大铁镣被他搁在脚边的地板上,车一颠簸,镣子和铁皮车厢碰撞,就发出叮铃咣啷的响声。

老赵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跟这个人面对面说话了。车子再往前开,开到刑场,枪声一响,这个人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作为宣传通讯员,他有责任记录下这个人最后时刻的所思所想,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算是给这个案子留个底。

老赵伸出手,按下了录音机上的红色按钮。磁带盘开始转动,发出一阵细微的声。

李小宝,老赵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着平静一些,讲讲你的经历吧。从头讲,讲仔细点儿。

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连窗外知了的叫声仿佛都被压下去了几分。

李小宝愣了一下,慢慢地抬起头来,看了老赵一眼。就是那一眼,让老赵心里头又是一动,那双小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悔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跟一潭死水似的,黑沉沉的,望不到底。就那么一眼,随后他又把脑袋耷拉下去了,下巴几乎抵到了锁骨上,声音低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含含糊糊地嘟囔起来。

我...我是七八年回城的。那年我二十七。

1978年。那一年在咱们新中国的历史上,是什么样的年份,不用我多说。那是中国大地开始解冻的年份,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无数的下乡知青像潮水一样从广阔的农村涌回了城市。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那是充满希望的年份,终于熬出头了,好日子就在前头招手呢。可李小宝说,他没有那种心思。

别人回城都高高兴兴的,我没有。我不知道回来该干啥,心里头空落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低低的,就跟自言自语似的,眼睛盯着车厢地板上某个不存在的点,厚镜片后面的目光散着,找不到焦点。

我爹妈早就没了,死得早。家里就剩一个哥,叫李大宝。他也没结婚,也没有正式工作,就那么东一头西一头地给人干干零活,搬个砖和个泥什么的。我们俩光棍凑在一块过日子,那日子过的...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到月底就得算计着还有几斤粮票、几个鸡蛋。屋子里头也乱得不像样,脏衣服堆在炕头,剩菜搁在窗台上,都长毛了也没人拾掇。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老赵手里的笔飞快地在本子上划拉着,一个字也没落下。

按老话说,父母双亡,长兄如父。这个家里,哥哥李大宝既是兄长,又顶了半个爹的角色。李大宝没成家,没有老婆孩子拖累,一门心思就是拉扯这个弟弟。他没什么文化,没什么本事,就靠一把子力气给人打零工,挣个三块五块的,勉勉强强地想让哥俩的日子能往下过。可这世道,光靠一把力气哪有那么容易啊。李小宝说的吃了上顿没下顿那七个字,他自个儿说得轻飘飘的,可在旁人听来,那就是压在他心口上的一座山。

老赵脑子里浮现出那么一幅画面来:一间昏暗潮湿的小平房,窗户纸上破了洞,东北的冬天冷风嗖嗖地往里灌,屋子角落里堆着杂物、脏衣裳、喝了一半的粥碗,地是土的,扫也扫不干净,散发着一股子霉味和油腻味儿。哥俩面对面坐在那张缺了条腿、拿砖头垫着的方桌旁边,面前摆着半碟子咸菜、两个硬邦邦的窝头,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干坐着。那得是一幅多么让人心酸的画面啊。

可要说从这一幕来看,这兄弟俩还是兄弟情深的,相依为命嘛。那怎么最后就发展成人命案了呢?

老赵等了一会儿,见李小宝又不说话了,就轻声提了一句: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李小宝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腔调,就跟在说别人的故事似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后来...回城第二年,终于给我分配正式工作了。在一个早点部当工人。

1979年,李小宝二十八岁。在那个年代,有个正式工作那就是天大的好事啊。那时候绝大多数饭店、早点摊、小卖部都是国营的,能在里头当个工人,那就等于端上了铁饭碗。炸油条、蒸包子、擀面条,活计是累了点儿、脏了点儿,可好歹旱涝保收,月底有固定工资,有粮票布票油票,样样都不缺。这对于一个下乡插队十年、回城之后两手空空的知青来说,那可不就是天大的喜事吗?有了工作,就有了立足之地,就能在这个城市里头扎下根来,最起码能自个儿养活自个儿了。

可李小宝的心思不在工作上。他着急的,是另一桩事。

那时候我就想,我该成个家了,该找个女人了。

这句话说得干巴巴的,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实。可老赵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些别的意味来。那个年代跟现在不一样,现在别说二十八了,三十八、四十八没结婚的也大有人在,一个人过得自由自在。可在那时候,二十八岁还没结婚的男人,走在街上,背后就有人指指点点,嘴里头说的就是老光棍三个字。那三个字跟刀子似的,扎在人心上生疼。

老赵注意到李小宝说找个女人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急切,一种压了太久的东西。

你是什么时候结婚的?老赵换了个话题,声音温和了一些。

听到这个问题,李小宝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亮,像是干涸的河道里突然涌上来一小股水。就是...有正式工作的那年。我想,我该娶个女人了。

我该娶个女人了。这话说得直白到家了。以前不是不想,是压根儿不敢想。快三十的人了,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你说能不想吗?可光想有什么用?

李小宝把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是他自己说的,就我这身材,我这长相,您也看见了,这属于残次品。

他说残次品那三个字的时候,嘴角甚至扯了一下,也不知道算不算笑。矮小、干瘦、驼背、秃顶、深度近视,这些毛病随便拎出哪一条来,在相亲市场上都不是什么加分项。再加上爹妈死得早,没留下什么家底,就剩个哥哥还是老光棍一条,自己虽然有了正式工作,可头一年的工资还没捂热乎呢,手里头穷得叮当响。他掰着手指头跟老赵数:没有好爹好妈,没有像样的家,没有攒下钱,没有体面的长相。数来数去,啥也没有。

这一连串的,让李小宝陷进了深深的自卑里头。他自己心里头也明镜似的,就自己这条件,城里头的好姑娘,谁愿意跟他呀?

就我这样的,哪有像样的姑娘愿意跟我?他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怨气,可你说娶个瘸子拐子吧,我又不甘心。我还...我还害怕找个二手货。

这话说得当真不好听。自个儿条件不怎么样,却一心想找个处处如意的,好的吧又怕人家有过什么情感经历,怕人家身子不干净。这就是典型的那种又自卑又自负、又贪婪又挑剔的心态。他想得美,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美事等着他呢?这种拧巴的心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头,越长越深,也为后来那一连串的悲剧埋下了根子。

李小宝在心里头盘算了很久,权衡来权衡去,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农村。

没法子,我就想着,只好找个农村的柴火妞吧。是个女的就行。

不过他还是给自己划了两条线,第一条,不能有残疾,身子骨得健全。第二条,不能是二手货,必须是干干净净的大姑娘。

柴火妞这个叫法,是那时候当地不少城里人对农村姑娘的称呼。这仨字里头带着城里人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带着几分轻视、几分漫不经心,好像农村姑娘就只是一捆可以随便抱回家的烧柴。李小宝嘴上说着是个女的就行,可他那两条条件摆在那儿,实际上他心里头的挑拣劲儿一点儿没少。

他跟我说,他不需要爱情,他只需要一个女人,一个符合他那两个条件的女人就行。

就这么着,托人牵线搭桥,他认识了一个姑娘。姑娘叫刘敏,普普通通的农村姑娘,长相一般,打扮也一般,哪方面都不是那种拔尖的人物。刘敏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摊上李小宝这么个人。

要说李小宝一点儿优点没有吧,那也不是。他虽然长得不怎么样,可这些年上山下乡、在底层摸爬滚打,嘴上那套功夫倒练出来了。油嘴滑舌的,知道什么话中听,知道怎么哄人开心。认识刘敏时间不长,就把人家姑娘哄得高高兴兴的,他抓住了刘敏最软的那根肋巴骨,刘敏想进城,想摆脱农村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想变成一个城里人。

认识不到一个月,我就开始对她有点动手动脚的了。她呢,也是半推半就的。

不到一个月,各位想想,这速度放到现在都够快的了,在那个年代,那更是快得没边儿了。俩人偷偷摸摸地在青纱帐里、在河坡柳树底下、在没人去的荒地里头,干柴烈火似的,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可次数越多,李小宝心里头的疑虑反而越重。他心里头一直揣着那两个条件呢。第一,刘敏没残疾,这关过了。第二,她到底是不是一张白纸?她在跟自己之前,到底有没有跟别的男人好过?她这么主动,这么配合,怎么看都不像是头一回啊。

终于有一天,李小宝憋不住了。在一片荒地里头,俩人刚亲热完,刘敏正靠在草坡上歇着,李小宝冷不丁地就发了难。

他盘问刘敏,一句接一句,跟审犯人似的。刘敏一开始还嘴硬,可架不住李小宝那副不依不饶的架势,到最后,心理防线彻底塌了,哭哭啼啼地说出了一个藏在心里好几年的秘密,几年前,她跟她们村的一个村干部,有过那档子事儿。

李小宝听完那句话,就跟挨了一道晴天霹雳似的,整个人都傻了。他一屁股瘫坐在草地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面,脑子里嗡嗡地响。

那是认识他之前的事儿了,跟李小宝没有半毛钱关系。可对于李小宝这种人来说,对于那个年代那种保守的思想来说,这消息就是一把刀,直捅他的心窝子。他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人踩在脚底下碾了又碾,他觉得自己的脸面丢尽了。

怎么办?跟她散?不行。凭自己这个条件,离了刘敏,哪个好姑娘愿意跟他?他心里头门儿清,自己就是个没人要的残次品,有人肯跟他就已经烧高香了。

可就这么咽下去?更不行。他咽不下去。那口气堵在嗓子眼儿里,上不来下不去的,憋得他胸腔都疼。

而且,还有更要命的事儿呢,刘敏怀孕了。七十年代末,那是什么风气?农村地区尤其保守,人言可畏,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你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转身就想不认账?那是千夫所指、万人唾骂,脊梁骨都得叫人戳穿了。

李小宝躺在草地上,眼睛盯着头顶的天,天是蓝的,飘着几朵白云,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他就那么躺着,躺了不知道多久,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七个字来:

认命吧。活该如此。

那七个字,背后是满满的不甘。他认命了,可他心里头不认。那股子愤恨在他的五脏六腑里头翻腾着,越翻越厉害。他恨刘敏不干净,恨自己没本事,恨老天爷不公平,恨这世道为什么偏偏跟自己过不去。他从地上猛地站起来,旁边刘敏还歪着身子靠在草坡上,正用那种可怜巴巴的、乞求的目光望着他。李小宝心头那股邪火一下子窜到了顶门,抬脚冲着刘敏的腰窝就是一脚。

的一下,刘敏被踹得翻了个跟头,趴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衣裳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李小宝看也没再看她一眼,把衣裳抻了抻,转身就往村里走。他去找刘敏她妈,未来的丈母娘。

进门之后,他一股脑儿把满腔的邪火都撒在了老太太身上,又喊又叫,暴跳如雷,在堂屋里头转着圈地骂,骂得唾沫星子横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骂些什么。老太太倒是个沉得住气的,一句话也不说,就坐在炕沿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任他怎么闹、怎么吼,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等李小宝闹够了,喊累了,嗓子都哑了,老太太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的,透着一股子干脆:

我闺女就是这样的。你愿意要,就结婚;不愿意,就散。

话不多,可句句在理。说完,老太太转身就进了里屋,往炕上一躺,再不搭理他了。

李小宝一个人站在堂屋当间儿,跟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整个人都瘪了下去。散?不敢散。娶?不甘心。他在那儿杵着,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沉。正进退两难的时候,门帘一掀,进来两个人,刘敏的两个妹妹。走在前头的是大妹妹,叫刘芳。

刘芳那年才十几岁,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脸盘儿圆润润的,眉眼间透着少女特有的那种清亮和鲜活,跟地里的青苗似的,带着一股子水灵劲儿。她看见李小宝这副气急败坏又垂头丧气的模样,倒是没有害怕,反而挺和气地走到近前,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句:

李大哥,有事好商量。咱们进屋说吧。

她这一句话,声音绵软轻柔的,跟春天的小风吹过柳梢似的,落进李小宝耳朵里,却像一把火,把他心里头那堆灰烬又给引着了。他抬起头来,那双眼透过厚镜片,直勾勾地盯在了刘芳的脸上。

年轻。单纯。浑身上下都是青春的气息,干干净净的,跟一张没写过字的纸一样。

那一瞬间,一个邪恶的、丑陋得没法再丑陋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头冒了出来,而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从那之后,这么多年来,李小宝始终没有忘记那天那一幕。他抓住了刘敏的两个,一个是她以前跟别的男人好过,二是她急切地想变成城里人,他就有意无意地、变本加厉地拿这两样东西来压她,从精神上、从肉体上反复地折辱她,就是要让她彻底抬不起头来,让她变成一个对自己俯首帖耳、言听计从的奴才。

同时,他把那双色眯眯的眼睛,转到了刘敏的妹妹刘芳身上。只要逮着机会,他就对这小姑娘动手动脚。不管是在市里他那间破败的小平房里,还是在农村刘敏的娘家,他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粘着刘芳不放。偷看她洗澡、强行搂她抱她,有一回甚至把手伸进了她的内衣里面。那副嘴脸,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刘芳不是没反抗,可她的反抗是沉默的、无声的。她不敢声张,怕传出去坏了名声,更怕爹娘知道了生气伤身子。她越是不吭声,李小宝就越得寸进尺,胆子越来越大,到后来连他自己都收不住了。

这胆子大到什么程度?大到后来把他亲哥李大宝的命都搭进去了。

日子就那么一天一天地过,从1979年一转眼就到了1989年。整整十年的光景。这十年里,李小宝跟刘敏结了婚,生了孩子。表面上看,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家庭,丈夫上班,老婆操持家务,孩子一天天长大,跟千家万户没什么两样。可实际上,这个家早就从里头烂透了,暗流涌动,一触即发。

刘敏被李小宝调教得跟个女奴似的,不敢顶一句嘴,不敢说一个字。她只知道,自己离不开这个男人,更离不开这座城市。哪怕在这座城市里活得没有尊严,哪怕天天被丈夫当牛马一样使唤,她也认了。

刘芳呢?也从当年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长成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姑娘了。眉眼长开了,身子也抽条了,出落得越发水灵。她不是没想过跑,也偷偷跑过一回,可跑回去没几天,姐姐就追了过来,跪在地上哭着求她,说自己被打得浑身是伤,胳膊上的青紫还没消呢。刘芳看着亲姐姐那副可怜相,心又软了,又回去了。

1989年春节前后,李小宝觉得自己等够了。他要摊牌了。

大年初二,按北方的老规矩,那是出嫁的闺女回娘家的日子。往年李小宝都陪着刘敏一块儿回去,可这一年,他决定不去了,要在家里头等着。

那天早上,刘敏拾掇好了东西,正要出门,李小宝从里屋喊了一声:你给我回来。

刘敏一愣,转过身来。

坐下。李小宝冷冰冰地呵斥着,一指对面那把椅子。

刘敏心里头咯噔一下,七上八下的。结婚这么多年了,李小宝从来没让她坐着跟自己说过话。往常都是她站着,丈夫坐着,有时候连站都站不直,得弓着腰。今儿这是怎么了?

她忐忑不安地坐下了,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沿儿。

李小宝掏出一根烟来,地点上,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烟雾缭绕起来,把他那张干瘦的脸遮得忽明忽暗的。他也不绕弯子,在这个家里,他早就不把刘敏当老婆看了,那是主子和仆人。

你回来的时候,他盯着刘敏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必须把刘芳给我带过来。

刘敏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我跟她有感情。还是我跟你搞对象那会儿,我就亲过她。已经这么多年了,我就喜欢她那份单纯劲儿。你把她带来,我要跟她睡觉。用她的干净、她的清白,来补偿你这些年给我带来的精神痛苦。

这哪是人说的话呀!但凡是个有血性的女人,听到这话都得跳起来扇他两个大耳刮子。可刘敏站是站起来了,腿在抖,手也在抖,却怎么也不敢扬起手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丈夫会提出这种混账要求,让自己的亲妹妹陪他睡觉。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还有伦理吗?

可她在丈夫的目光里看到了什么?那目光跟豺狼似的,瘦死的豺狼也是豺狼,眼睛里头那凶光一点儿也不少。喉头上下动了好几回,字在嗓子眼儿里滚了又滚,终究是没敢说出来。她含着眼泪,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不知道这个字该怎么说了?

就在那一年的2月9号,刘敏真把刘芳带回来了。她跟娘家妈撒了个谎,说让妹妹去城里帮她带几天孩子。老太太也没多想,就放人了。

刘敏知道,要是不把妹妹带回来,这个家就得散。除了挨打受骂,她还得滚回农村去。她已经在这个城市里扎下了根,哪怕扎在污水里头,她也舍不得拔出来。

刘芳一进门,李小宝那双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子里头掉出来。女大十八变啊!挺长时间没见了,刘芳出落得真是水灵,虽然还是农村出来的姑娘,可穿着打扮跟城里人没什么两样了,头发烫了卷,还别了一个亮晶晶的发卡,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青春的气息。

李小宝迫不及待了。当天晚上,他就让刘敏把话跟妹妹挑明了。

刘敏怎么张的口,没人知道。可那天夜里,李小宝就爬上了刘芳的床。

那一夜之后,刘芳的人生彻底拐了个弯儿,往一个再也回不了头的方向滑了过去。

老赵听到这里,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刘芳来了以后,你们是怎么住的?

我跟我哥住一套两居室。小间是我哥的,我跟刘敏还有孩子住大间。刘芳来了,就跟我们挤在大间里。我跟刘敏和刘芳,我们仨睡床上,孩子睡旁边一张小折叠床。

三个人睡一张床,丈夫、妻子、妻子的妹妹。这在正常人看来,那是彻头彻尾的伤风败俗,是乱了伦常的,可李小宝说这些的时候轻描淡写,就好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似的。

老赵追问了一句:刘敏同意?

同意啊。刘芳是她带过来的,她要不同意,能带过来吗?

是同意,可那叫不敢不同意。这同意背后,刘敏那颗心得多疼啊!她把自己的亲妹妹推到那个禽兽的怀里,就为了换取自己在这个城市里头继续苟活下去的机会。

日子就那么一天天地熬着。刘芳白天去李小宝给她找的临时工地上干活,晚上回到那个畸形的家里。李小宝睡中间,左边刘敏,右边刘芳,就这么过了一年又一年。两年过去了,刘敏甚至对这种生活麻木了,她甚至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因为妹妹来了,李小宝就不打她了。她甚至开始盼着妹妹能在这儿长住下去,这样自己就能一直安稳地过下去,不用回农村,不用再挨打。

刘芳呢?她也在变化。从农村到城市生活之后,除了李小宝那个人让她恶心,其他的东西都让她觉得新鲜、觉得好。城里的马路是柏油的,又宽又平;城里人穿得干净体面,说话也文气;城里的商店里什么都有,花花绿绿的,叫人看花了眼。她把农村老家订的那门亲事也退了,原先看着还挺顺眼的那个农村小伙子,现在在她眼里头又土又窝囊,跟城里的小伙子一比,差着十万八千里。

李小宝看出了刘芳的心思,也变着法地讨好她。隔三差五买点好吃的,买两块布料给她做新衣裳,把她从头到脚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走在大街上跟城里姑娘一模一样。他甚至装模作样地给刘芳介绍过对象,可那都是哄人的把戏,安排的相亲一个都成不了,他心里头明镜似的,刘芳要是真跟别人结了婚,就不归他了。

到后来,李小宝干脆把话挑明了:你姐是我名义上的媳妇,你是我真正的媳妇。你们俩我都要,我养你们一辈子。

这话从人嘴里说出来,听着都瘆人。可刘芳被洗了两年多的脑,竟也稀里糊涂地认了。她甚至觉得,自己比姐姐更受宠,自己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

她忘了,这所谓的,是踩在亲情和人伦的烂泥上头的。

1990年春天,刘芳怀孕了。不用说,孩子是李小宝的。

孩子不能要。李小宝带着刘敏和刘芳去医院做了人流手术。手术单上家属签字那一栏,签的是刘敏的名字。他以为这事儿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这个秘密再不会有外人知道。

可他忘了,那间两居室里还住着一个人呢,他哥李大宝。

李大宝早就觉出不对劲来了。打从刘芳住进来的第一天,他就觉得别扭。哪有小姨子跟姐姐姐夫挤一个屋的?那成什么体统?可一开始他不愿意往歪处想,总觉得弟弟毕竟有老婆,老婆还就在身边,他能干什么出格的事儿?再说了,人家小姨子是没结过婚的大姑娘,肯答应?

可日子一久,他再想装糊涂也装不下去了。那刘芳的肚子一天比一天鼓,后来又突然瘪了下去,还躺了好些天没下炕,李大宝就算再没结过婚,也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李大宝心里头不是滋味。爹妈走得早,自己拉扯弟弟长大,一把屎一把尿地带他,就盼着他能走上正道,娶妻生子,好好过日子。可弟弟现在干的这叫什么事啊?

这天晚上,李大宝把弟弟叫到了自己那间小屋里。屋里有张小茶几,他搁上半瓶老白干,两只盅子,哥俩一人一盅倒上。

李大宝端起酒盅,闷了一口,酒辣得他直皱眉。他放下盅子,看着对面那个自己从小带大的弟弟,半晌才开口。

小宝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咱不能这么干。你这是造孽!人家大姑娘的清白让你糟践了,你得放人家走。

李大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这句话刚落地,对面弟弟的回答会是什么。

大哥,李小宝把酒盅往桌上一撂,发出的一声脆响,我跟她早就有那事了,我们谁也离不开谁。我养她一辈子。

这句话跟一巴掌似的,狠狠抽在了李大宝的脸上。李大宝气得浑身直哆嗦,一股子血涌上头来,他地站起来,扬手就要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

可是他的手举在半空,却看见对面那个弟弟也站了起来,也扬起了胳膊,拉开了要还手的架势。

那一瞬间,兄弟俩四目相对。李小宝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小时候那种对大哥的敬畏,那目光冷冰冰的,带着一丝挑衅,一丝不耐烦。

李大宝的手僵在半空中,抖了两下,又慢慢地落了下去。他闭上眼,心里头像被刀绞一样疼。他知道,这个弟弟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弟弟了。小时候那个跟在他屁股后头喊哥、哥的孩子,早就没了。眼前的这个人,陌生得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造孽...李大宝瘫坐在凳子上,喃喃地念叨着,早知道你会变成这么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我年轻的时候就不该管你,不该把你拉扯大。我养活你这么大,就让你去祸害别人去?

打那以后,哥俩的矛盾越来越深,隔三差五就要闹一回。李大宝一再退让,想着弟弟总有醒悟的一天。可他错了,李小宝非但没有悔改的意思,反而把哥哥当成了碍事的人。

1991年3月的一天,哥俩的矛盾终于激化到了顶点。

老赵在问李小宝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时,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你为什么要杀你大哥?

李小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老赵后背发凉的话:

他不知好歹。我已经把刘敏让给他了,他还非让我把刘芳送回去。

我已经把刘敏让给他了。把自己的老婆让给亲哥哥,自己去霸占小姨子。这逻辑,正常人的脑子根本转不过这个弯来。可李小宝觉得这是自己对大哥的恩赐,是天大的恩情。他觉得自己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大哥就该领情、就该闭嘴,别再管刘芳的事。

3月22号那天晚上,哥俩又坐在一起喝酒了。李大宝喝到半醉,又提起了老话头,让弟弟赶紧把刘芳送回去。李小宝还是那两个字:没门。

李大宝酒劲上头,气得一拍桌子,吼了一句:你要不把她送回去,我早晚得杀了你!

这话是气话,当哥的恨弟弟不争气,恨铁不成钢才说出来的。可李小宝听了,心里头那根弦地一下就断了。他盯着对面那个醉醺醺的大哥,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那还不如我先把你杀了。

一个念头,就那么在几秒钟里头定了下来。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紧跟着就动起手来了。李大宝年纪大了,再加上灌了半斤酒下去,脚下发软,根本招架不住。李小宝把他摁在地上,翻身骑到他身上,两只手掐住大哥的脑袋,开始往地上砸。咣、咣、咣...一下接一下,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砸了多少下,李小宝自己也不记得了,他的酒劲儿也跟着上了头,整个人就跟疯了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剩下一个机械的动作,砸。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李大宝已经不动了。他低头一看,大哥的眼珠子往上翻着,嘴里头冒着白沫子,身子软塌塌地瘫在那儿,过了一小会儿,连气都没了。

亲哥哥,死在了自己一手拉扯大的亲弟弟手里头。

如果是正常人,杀了人早就慌了。可李小宝没有,他冷静得吓人。他把尸体拖到一边,坐在炕沿上想了一会儿。老赵后来问他,杀了人为什么还要碎尸?

李小宝答得干脆:杀人偿命,这我知道。可我不想死。我得找个办法。碎尸,好往外运。

就这理由,简单、冷血、功利。他翻出家里头那把用来锯铁管子的钢锯,开始锯哥哥的尸体。肉跟骨头分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声响、什么样的场面,没人愿意去细想。可李小宝就那么一下一下地锯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劈一堆柴火。他把锯下来的尸块分别装进了几个大尼龙袋子里,扎紧了口。

那个时候,刘敏和刘芳就在外屋。她们听见了里间传来的声音,听见了钢锯摩擦骨头那种瘆人的咯吱声。两个人吓得浑身抖得像筛糠似的,抱在一块儿缩在墙角,脸白得跟纸一样,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她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谁也没敢推门进去看一眼,谁也没敢喊一声。就那么缩着,哆嗦着,一直等到里面的声音停下来。

李小宝出来的时候,裤腿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色污迹。他看了姐妹俩一眼,只说了一句:别管。

刘敏跟刘芳谁也没敢吱声。

第二天凌晨五点多,天还黑着,李小宝把装尸块的尼龙袋子搬上了刘敏平时运垃圾的那辆平板车。刘敏那时候在一家街道工厂干临时工,每天早上负责清运楼里的垃圾,那辆板车、那些垃圾道门的钥匙,都在她手里头攥着。李小宝让她帮忙把袋子运出去,她不敢不答应。

她推着车,把那些沉甸甸的袋子运到了附近的几栋居民楼下。她掏出钥匙打开了垃圾道的铁门,把里头的垃圾掏出来,刨出一个坑,把尼龙袋子塞进去,再盖上厚厚一层垃圾。一个袋子放一个坑,几个袋子放了几个楼门。那几栋楼是老式居民楼,垃圾道的铁门都上了锁,钥匙只有负责清运垃圾的人才有,别人根本打不开。

李大宝的尸体就这么被分散着埋在了一堆堆臭烘烘的烂菜叶、碎煤渣和脏手纸底下。

这一藏,就是将近一年。

到了后来,刘敏不干那活了,垃圾道钥匙也交回去了。李小宝觉得放在那儿不保险,趁着某天后半夜,又把那些袋子一一挖了出来,重新运到附近一个公共厕所后头的夹道里扔了。那个公厕又脏又臭,墙根底下长满了青苔,苍蝇嗡嗡地飞,一般人绕着走。李大宝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最后就变成了一堆烂在那儿的腐肉。

可这个故事还没到结束的时候。最关键的转折,得从另一个人说起,刘敏和刘芳的妈,也就是李小宝的岳母。

时间拉回到李大宝死后半年多的那个秋天。刘敏她妈病了,慢性病,老毛病了,在农村老家治不好,就想着到盘锦市里来瞧瞧病,顺便在闺女家住几天。老太太不知道这个家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还以为闺女女婿过得挺好呢。

老太太一来,可把李小宝烦坏了。本来两间房,他占一间,刘敏姐妹俩占一间,李大宝那间空出来当仓库,日子过得多自在?现在老太太来了,他不得不让刘芳跟老太太住一屋,自己跟刘敏住大屋。表面上风平浪静,可李小宝心里头那团火越烧越旺,觉得这老太太就是个绊脚石。

终于有一天他憋不住了。他把老太太叫过来,开门见山地撂了底:妈,我也甭跟您装了。刘芳以后不跟您睡了,睡我屋去。

老太太一听,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你...你说啥?

我跟您直说吧。您俩闺女都是我老婆,我们在一块儿住了好长时间了。

老太太只觉得脑袋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没一头栽在地上。她浑身哆嗦着,指着李小宝的鼻子骂:你还知道要脸吗?你不是个人!

李小宝不在乎,你骂我我也骂你。他指着老太太的鼻子回骂了一通,什么难听骂什么,什么脏说什么。老太太气得心脏都快停跳了,当天就收拾东西哭着回村了。

可回去以后她又放心不下,两个闺女还在那魔窟里头呢。她就给刘芳写信,一封接一封地写,每封信里都苦口婆心地劝女儿赶紧回来。可那些信刘芳一封也没见着,全让李小宝给中途截下来烧了。

转眼到了1991年春节。刘芳说要回娘家过年,李小宝没拦着,让她走了。刘芳一进家门,老太太拉着她就哭,问她到底在那边过的什么日子。刘芳看着老娘那副样子,眼泪也掉下来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妈,你不知道,她擦着眼泪说,我要是不去,他会杀了咱们的。

一句话,把老太太也说怕了。她想起李小宝那双贼乎乎的小眼睛,想起那副瘦小身子底下藏着的凶气,心里头直打鼓。她不敢拿一家人的性命去赌。

初二的刘敏也回了趟娘家,姐妹俩待了两天,又一起回盘锦了。老太太拦不住,也不敢拦。

到了4月份,老太太实在放不下心,琢磨着无论如何也得把小闺女救出来。她又来了盘锦。可谁想到,这一回来,差点把命搭上。

4月3号晚上,李小宝喝了酒,喝了将近一斤,整个人醉醺醺的,兽性大发。他把老太太叫到跟前来,叉着腰站在她面前,说:老太太,我提两个条件。你答应了,就把小芳带走。不答应,她就甭想走,一辈子也别想走。

老太太强撑着问:啥条件?

第一,小芳回去了不能搞对象。谁他妈敢给她介绍对象,我就弄死谁。说到做到。

老太太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第二,李小宝咧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你得亲眼看着我跟小芳在床上痛快一回。

这哪是条件啊!这不是人说的!这是要把老太太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碾碎,还要当着她老人的面蹂躏她女儿!老太太气得血压地就上去了,血往上涌,脑子里跟炸了一样。她扬起手来就要扇这个畜生的脸:我打死你!

可李小宝快了一步。他转身就从墙角那把斧头,那是平日里劈柴用的,抄了起来,抡圆了朝着老太太劈了过去。

那一下擦着老太太的耳边过去的,斧刃带起一股风。老太太地一声往后栽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小宝瞪着一双血红血红的眼珠子,喘着粗气吼道:老东西,你敢动我一下试试!信不信我劈了你!

老太太这一下是真吓破了胆了。她趴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似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她一声跪了下去,跪在了自己女婿的面前,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就那么跪着。

我不管了...我不管了...老太太的声音嘶哑着,求求你,放过我们娘仨吧...

李小宝看着老太太跪在地上那副模样,居然哈哈地笑了。早这样不就完了?

老太太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那个家门。她不敢待了,再待下去这条老命都保不住。可她又能去哪儿?思来想去,老太太直奔了派出所。

警察同志,救命啊!

她把刚才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民警一听,这还了得?无法无天了!立刻把李小宝叫来问话。

李小宝是老油条了,面对警察的盘问,嘴皮子溜得很:同志,晚上喝多了,说胡话呢。哪有动斧子的事啊?我喝了酒我就胡说八道,您别当真。

他三言两语地打着马虎眼,民警一时也拿他没办法,教育了一顿,就让他回去了。

趁着李小宝被叫去问话的功夫,老太太赶紧跑回家,拉着刘敏刘芳就跑,回农村,能跑多远跑多远。

李小宝回家一看,人去屋空。他冷笑了一声,扭头就奔了农村。他没进屋,就堵在刘家的大门口,蹲在门槛旁边的石墩子上,抽着烟,等着。

刘家一家老小大气不敢出,门也不敢开,全窝在屋里头筛糠。最后是翻后窗户、踩着亲戚家的墙头跑出去的,躲到邻村的亲戚家过了一宿。第二天天刚亮,隔着老远往自家门口一瞅,李小宝还在那儿坐着呢,跟尊门神似的,一动不动的。可那哪是门神啊,那是来索命的阎罗鬼。

这一回,老刘家算是彻底明白了,不动真格的是不行了。这个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再加上刘芳她爸老刘也知道了全部经过,两个闺女被这么糟蹋,他一个当爹的骨头都要碎了。

走!去公安局!老刘咬着牙说,把那些坏事都抖出来!

可抖什么坏事呢?李小宝跟刘芳的事不好说清楚,没凭没据的。正犯愁的时候,老刘突然想起一桩,李小宝前两年偷过一辆自行车,这事儿虽然不算大罪,可至少能先把他扣住。

就这么着,他们又去了派出所报了案。这回不光是报案,是去求救。警方很快查实了李小宝偷车的违法事实,依法对他处以行政拘留十五天。

那十五天里,老刘两口子抓住机会盘问二闺女:芳啊,趁着他在里头,咱得把事儿都揭发出来。他要是出来,咱家就完了!他到底还干了啥?全告诉我们!

刘芳沉默了很久,最后哆嗦着说了一句话,说得老两口差点当场晕过去。

妈...他哥李大宝没去南方做生意。他是被他杀了...还碎尸了。

杀了,还碎尸了。

老刘两口子一辈子在地里刨食,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更没见过这种事。他们吓得脸白得跟纸一样,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可回过神之后,他们知道这事儿不能再瞒了。

去公安局!这回必须把他给毙喽!老太太咬牙切齿地喊。

他们又去了。这一回把杀人碎尸的事儿全说了出来。

惊天血案啊。

盘锦市局立刻成立了专案组,迅速展开调查。很快,在李小宝家附近那几栋老楼的一个垃圾道里,挖出了第一个尼龙袋。又在那公共厕所后面的夹道里,挖出了第二个、第三个。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这一次,李小宝插翅难逃了。

1991年7月,辽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处李小宝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立即执行。

从作案到伏法,他也就多活了那么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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