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云,你……这又是何苦。”
慕容锦终于有了动作,他轻轻叹息了一声。
“大家对你的情况都有了解,你本……可以独善其身。”
他沉默着,仿佛在权衡。
最终,慕容锦再次轻叹:
“罢了。上天有好生之德,稚子何辜?
这样吧,周家叛逆一案,首恶周乾,及直接参与叛乱的族人,即刻处决,以正典刑!
至于其余人等,凡无直接参与者,无论男女老幼,死罪可免。”
此言一出,周家众人中,立即爆发出压抑的呜咽与低泣。
但慕容锦的话还没完。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所有免死之人,一律废除修为,永世不得再入道途!六岁以下孩童未修行者,登记造册,由城中德高望重之家族共同监管,永世不得修行,不得担任公职,不得离开铁壁城方圆百里!若有违逆,监管家族与本人,同罪!另外,周家资产,尽数充公。”
“周凌云,”
慕容锦语气放缓:
“如此处置,你可还……满意?”
周凌云呆呆地站在原地。
废除修为,永绝道途……对修士而言,这份惩罚生不如死。
但……至少,命保住了,那些孩子,至少能活下去了。
而且,这一代不能修行,下一代,也还会有机会……
几百年过后,周家未必不能东山再起,只要人活着,就还会有希望。
周凌云再次行礼,对着高台上的慕容锦,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抬起头时,他脸上已是泪流满面:
“多谢圣子……开恩。凌云死而无憾。”
说罢,他猛地取出钢枪。
没有任何犹豫,枪尖调转,对准了自己的心口,便要狠狠刺下!
他要履行自己的诺言,以自己的命,换族人的“生机”!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慕容锦屈指一弹,一道无形气劲后发先至,精准地弹在枪杆之上!
周凌云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手中长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数丈之外。
“不必如此。”
慕容锦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凌云保持着双手虚握的姿势,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长枪。
他惨然一笑,声音空洞:
“多谢圣子好意……可,凌云……已无颜面,活在这世上了。家族因我父而亡,我却苟活……还有何意义?”
他眼神死寂,仿佛真的已经心死。
慕容锦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缓缓道:
“就算是死,死在这般无用之地,自戕于同胞面前,又有何意义?不过徒增笑柄,令亲者痛,仇者快罢了。
周凌云,你若真觉了无生趣,若真想为你周家、为你父亲赎罪,若还想为你这条命,寻一个更有价值的归宿……”
慕容锦抬起手,指向西方:
“出城去吧,去西洲。那里,有更多同胞需要你。那里,更需要不怕死的……战士。
去那边,那怕你什么都做不到,惨死当场,也比自戕要有价值百倍?”
周凌云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慕容锦手指的方向,眼中的死寂,似又有了一丝极微弱的波动。
良久。
周凌云缓缓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挣扎着站起身,捡起地上钢枪。
他最后看了一眼高台下的周家族人。
他对这群人,已经仁至义尽。
他身为少家主,所能做的,都已经努力去做过了。
周凌云……不欠任何人。
他惨笑一声,不再说一句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枪,一步一步,向着广场外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孤独而悲壮,仿佛一道走向末路的残魂。
人群无声地为他让开道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复杂地追随着这孤独离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消失在通往西城门的道路上。
周家,该死,但周凌云……
若非周乾的决定,周凌云本该是铁壁城最耀眼的年轻一辈强者,是城内最让人钦佩的英豪。
他的前途,本该无限光明。
只可惜……
慕容锦静静地站在高台上,目光也一直追随着周凌云的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
他脸上悲悯神色缓缓敛去,重新恢复了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真是可惜。”
他低声自语,目光似有似无,扫过了侍立在自己身侧稍后的解语。
那目光很寻常,没有任何指令,就仿佛是主人随意地一瞥。
但,解语娇躯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她低垂的眼睫下,眸光瞬间锐利如针,又迅速恢复平静。
以她对公子的了解,很多时候根本就无需语言沟通了。
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动作,她就能明白公子意思。
解语依旧保持着恭顺的姿态,但袖中那双柔荑,却悄然握紧了一枚特制传讯符。
指尖微动,真元流转,一道极其简短的密令,已然发出。
密令发出,暗卫立即依令而动。
虽说,暗卫中以天骄追随者为主流,其中大部分成员修为都在入神境,但也有好几位返虚境。
若是给返虚境配上足够充沛的战斗资源,如法宝、符箓、丹药……这份战力,已经足够做许多事了。
慕容锦收回目光。
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与威严:
“时辰已到。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