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日子过得很慢,细碎的烟火气里,战火的伤痛渐渐被人遗忘。
姜袅袅的日子,好过了些。
自那日入学相识,温润之的照顾,从来都藏在不声不响的日常里。
像春日细雨,一点点润透了她艰难的生活,酿出淡淡的温馨。
每日清晨,她牵着念念走到校门口,总能遇上提前在校门口踱步的温润之。
递上一杯温好的豆浆,或是一块裹得干净的糕点,语气清浅:“晨间天凉,垫垫肚子,别饿着。”
他记得念念挑食,便让食堂特意留好饭菜,见她缝补念念破旧的衣物,第二日便有人送来几匹柔软的棉布。
邻里再有不长眼的,对着她的寡妇身份说些闲言碎语,温润之总会恰好出现,淡淡瞥向嚼舌根的人,眉眼依旧温和,让人识趣地闭了嘴。
他待她永远谦和有礼,目光温柔得不含一丝冒犯,说话轻声慢语,连递东西时都会指尖微收,刻意避开不必要的触碰,很有分寸。
姜袅袅孤身一人,举步维艰,满心都是疏离与防备,可在这般细水长流的温柔照料下,心底的坚冰也渐渐化开。
她依旧是那副温婉清瘦的模样,眉眼间那抹淡淡的忧伤未曾完全散去,却多了几分鲜活的柔和。
垂眸时长睫轻颤,抬眼时眼波温润,本就绝色的容颜,在这安稳的暖意里,愈发显得楚楚动人,身形纤细却挺拔,柔弱又动人。
两人相处的日常,安静又温馨,多是些细碎的小事。
有时是放学路上并肩走一段,他听她轻声说着念念的趣事,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专注。
夕阳西下时,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拉长的身影偶尔交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暧昧,情意慢慢滋生,缓慢又笃定。
温润之面上始终温润如玉,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对姜袅袅的偏执,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疯长。
他贪恋她眉眼间的温柔,贪恋她身上淡淡的烟火气息,贪恋她对他卸下防备的那一丝柔软,他看着她独自撑起生活的坚韧,看着她受委屈时隐忍的可怜模样,心底的占有欲愈发浓烈。
他想把她护在身边,想让她永远只对着自己笑,想把所有的恶意都替她挡去,甚至生出过阴暗的念头。
想把她藏起来,不让旁人窥见她半分美好。
这份偏执被他死死压在温和的皮囊下,他愿意等,愿意慢慢靠近,等她彻底接纳自己,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的全部。
这份温馨平静,一直持续到这日傍晚。
晚霞铺满天空,把街巷染成暖橘色,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姜袅袅接了念念放学,小姑娘手里攥着温润之给的糖画。
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姜袅袅跟在身后,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温润之恰好下班,缓步走在她身侧,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步伐。
周遭安安静静,只有念念的欢笑声,氛围温馨得恰到好处。
温润之侧头,看着身旁被霞光笼罩的姜袅袅,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心底的情意再也按捺不住,喉结微滚。
清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还有藏不住的期许:“袅袅,往后……我来照顾你和念念,好不好?”
他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眼底的温柔与偏执交织,是势在必得的认真。
姜袅袅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垂眸不语,长睫轻颤,心头既慌乱,又有一丝期待,刚要开口。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温馨。
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定在三人面前。
来人身着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军官常服,刚从军营赶来,衣摆还带着些许风尘,却丝毫不掩满身意气。
身形颀长挺拔,宽肩窄腰,身姿如松般笔直,肩章上的星徽衬得他气场凌厉,却又带着年轻人独有的潇洒不羁。
眉眼锋利俊朗,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一双眼睛澄澈又锐利,浑身透着军人的雷厉风行。
霍启明当年与李大成一同参军,同乡数载,并肩入伍,战场上虽未曾时时相伴,却也有同袍之谊。
如今战火平息,他得知李大成战死,留下青梅竹马的同乡妻子在家,便特意寻来,只想尽一份力,代为照顾战友遗孀,全了昔日情分。
在他的记忆里,姜袅袅一直是那个不起眼的邻家姑娘。
样貌平庸,性子怯懦木讷,沉默寡言,丢在人群里毫无存在感,年少邻里相处,他从未对她有过半点多余的心思。
此番前来,也全是责任与道义。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姜袅袅身上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
眼前的女人,哪里是他记忆里那个平庸怯懦的模样?
霞光落在她身上,素净的布衣裹着纤细玲珑的身形,脖颈线条优美柔和,眉眼如画,眉尖带着淡淡的温婉,眼波清润透亮,藏着几分疏离的柔愁。
却又透着一股灵动通透。肌肤白皙似雪,唇瓣浅润,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魄,楚楚可怜的模样,勾得人心尖发颤。
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她美得静谧又惊艳,温柔又脆弱,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霍启明的心底。
霍启明的心脏,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狂跳起来,胸腔里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滚烫的血液瞬间涌上心头,眼神死死锁在姜袅袅身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原本的责任与客套,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来的心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全然陌生,却美得让他无法自拔的女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原本沉稳的声音。
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慌乱:“你是……袅袅?”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他本想随意照料的人,竟会是这样一个让他一眼便沦陷,魂牵梦绕的人。
而一旁的温润之,在霍启明出现的那一刻,脸上的温和笑意依旧,周身的气场却悄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