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地下万丈深渊。
龙脉栖息地，方圆数十里的地下空间，暗红色光芒从岩壁缝隙中渗出，像大地血脉在搏动。
空间中央，千丈巨龙横卧，龙身赤金，鳞片如凝固的熔岩，龙首低垂，双目紧闭。
龙脉旁边，躺着数百具黑衣人尸体。血水沿岩壁缝隙淌下，汇成暗红溪流。
无面站在龙脉旁，脚下是数千枚撼地玄雷，雷管符文还在微微闪烁。
上千名溟殿暗卫肃立暗处，黑衣黑甲，面覆溟纹铁面。像一千尊石像，一动不动，可那股压得空气凝固的气息，让无面后背发紧。
太史瑾从暗处走出，抱拳躬身：“禀殿主。听风者负责炸毁龙脉的暗卫，已全部诛杀。”
溟殿殿主点头：“封锁此地，不许一只苍蝇进来。”
他转身看向无面，黑纱后的眼睛微微弯起。
“指挥使，好久不见。待此间事了，我定要带指挥使，尝一下上京的美酒佳肴。”
无面沉默一息：“能得到殿主邀请，实属惶恐——”
话未说完，入口传来沉重脚步声。刑天走了进来，两丈身躯几乎顶到穹顶，天刑灭法剑扛在肩上。
他身后，上百名溟殿暗卫押着数十名听风者暗卫，再往后，三男两女五位溟殿镇压者，赤红袍，青燎面具，手持锁链。
刑天抱拳：“禀殿主，这些听风之人意图在皇宫制造叛乱。奉帝君令，押至此处。”
被押的听风者中，一人猛地抬头，目光扫过龙脉旁那数百具尸体，最后落在无面身上。他瞳孔骤缩，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近乎癫狂的狰狞。
“我呸！”
他挣扎着要冲过来，被暗卫死死按住，扭过头朝无面啐了一口。
“怪不得我们输得那么快！原来是这狗娘养的指挥使背叛了我们！”
另一个听风者扑倒在地，朝无面爬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哭腔：“指挥使！您救救我们！北境那次我替您挡了一刀，刀疤还在啊！您跟太渊的人说，我们愿意降！”
太史瑾站在暗处，目光从无面脸上扫过。无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平淡淡的，像一张没有特征的面具。
刑天开口，声音沉得像地底翻涌的岩浆：“帝君马上要下来。”
话音未落，入口处甲胄之声如潮水涌来。一队涅盘境金甲禁军分列两侧，从入口一直排到龙脉近前。
李凌云走在最前。帝袍垂落，每一步踩下，暗红龙脉光芒便跳一下。李修武与李少华紧随其后，星辰境道韵压得空气发沉。
溟殿殿主第一个跪下，黑纱垂落：“臣等参见帝君，帝君万古长青。”
太史瑾跪下。刑天将天刑灭法剑往地上一插，两丈身躯轰然跪落。三男两女五位镇压者齐齐跪下。上千名溟殿暗卫同时单膝触地，黑衣黑甲如潮水伏落。无面也跪下，动作慢了半拍，额头渗汗。
李凌云没叫起。他的目光越过跪伏的人群，落在龙脉上。千丈巨龙横卧，龙身赤金已暗淡大半，龙首低垂，龙口微张，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炎苍玄抽走它大半精气，这条活了数万年的龙脉，快死了。
李凌云收回目光，落在无面身上。
“汝就是无面？”
无面身形一僵：“草民惶恐。劳帝君费心，竟知草民贱名。”
“太史爱卿答应汝之事，本帝不会反悔。”
无面松了口气。
“但，汝杀吾太渊儿郎何其多。本帝不可不心痛。”
无面的后背瞬间绷紧。
李凌云抬手指向被押的听风者暗卫：“本帝给你个机会。将这些过往之人全部斩杀。过往之事，本帝既往不咎。”
听风者炸了。
“无面！你不得好死！”一个满脸是血的听风者猛地抬头，“老子跟你出生入死十几年，你拿老子的命换荣华富贵！”
“指挥使！三年前北境，是兄弟们拿命把你从太渊伏击里抢出来的！”另一个拼命挣扎，锁链勒进手腕，血顺铁链淌。
“帝君！草民愿降！草民知道听风者所有暗桩！”有人跪地磕头，额头撞得砰砰响。
“无面！当初在祖庙里，你对着历代帝君牌位发过誓！”有人嘶吼，声音变了调。
太史瑾站在暗处，目光从无面脸上扫过。无面表情平淡，像一张没有特征的面具。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李凌云不再开口，负手而立。
地下空间安静下来，只有哭喊咒骂在回荡。
无面站起身。
他转身面向那群听风者，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落下，脚下岩面结出一层薄薄寒冰。他走到听风者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放肆。帝君面前，尔等也敢冲撞帝驾。”
他抬手。无相万化幡从袖中飞出，迎风暴涨。幡面上万化纹路流转。
“无相缚。”
数十道灰色无相之力从幡面涌出，缠上听风者脖颈、手腕、脚踝。收紧，勒入皮肉，勒碎骨骼。哭喊声变成窒息的闷响。
“万化索。”
万化之力钻入经脉。经脉寸寸碎裂，灵力溃散。身体开始干枯，皮肤龟裂。眼球暴突，七窍流血。骨头从皮肉中刺出，白森森插在岩面上。
数十息后，地下空间安静了。
听风者全部倒地，尸体干枯如枯木。血水从尸体下渗出，汇入岩壁缝隙中那条暗红溪流，朝龙脉淌去。
无面收回无相万化幡，转身走回，单膝跪地。
“臣，复命。”
李凌云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尸体，又看了一眼无面。他摆了摆手。
“溟殿所属，退出地下空间。此地将由禁军守护。”
溟殿殿主起身。太史瑾起身。刑天拔起天刑灭法剑，两丈身躯转身。五位镇压者押着空锁链跟上。上千名溟殿暗卫无声起身，如黑色潮水朝入口涌去。无面最后一个起身，跟在最后，脚步不疾不徐。
脚步声远去。地下空间只剩李凌云、李修武、李少华三人，以及那队金甲禁军。
李凌云转过身，望向那条气息萎靡的千丈龙脉，暗红光芒从龙脉体内透出，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