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居策马立于阵前,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士卒,落在那道银甲白袍的身影上。
他看到的是满地的尸体,是流淌的鲜血,是溃散的士卒,是那个浑身浴血却依然屹立不倒的年轻汉将。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和欲望。
那不是对金银财宝的贪婪,不是对美酒佳人的欲望,而是一个枭雄对人才的渴望,是一个草原之主对征服的执念。
他想把这个人征服,想把他收入麾下,想让他为自己所用。
这样的人,若能为鲜卑效力,何愁雁门关不破?何愁并州不取?何愁天下不得?
阙居策马上前几步,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又见面了,小将军。你的表现,很令我满意。
说实话,我见过不少汉将,有勇无谋的莽夫,有谋无胆的懦夫,也有胆识过人的豪杰。可能以一己之力杀穿我一个千人队的,你是第一个。
这样的胆色,这样的武艺,这样的气魄,即便在我们鲜卑,也是百年难遇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热切:
“我这人有个规矩——平时,我只给敌人一次投降的机会。今日,我破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应该感到荣幸。”
林昊没有答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阙居抬起手,朝四周漫山遍野的鲜卑军指了指,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将这座破败的营寨围得水泄不通,一眼望不到边际。
“你看看四周,这里里外外,全是我的人。你就算再勇武,再厉害,再能打,你一个人能杀一百个,能杀一千个,能杀一万个吗?
你的体力是有限的,你的长枪是会钝的,你的甲胄是会破的。
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万余人马?”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投降于我,我把副首领的位置给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等日后拿下并州,拿下雁门关,拿下整个中原大陆,你就是一方诸侯,甚至可以裂土为王,这不比当一个小小的汉军将军舒服么?”
阙居说完,笑吟吟地看着林昊,等着他的答复。在他眼中,这样的条件已经足够优厚了,没有人能够拒绝。
林昊的脑海中,‘项羽’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调侃和玩味,还有几分对后辈的试探。
“这蛮子给的条件挺丰厚的,不打算考虑考虑么?副首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等日后拿下中原还给你裂土封王。啧啧,这条件,比我当年在楚怀王手下当将军的时候强多了。”
林昊苦笑,在心中无奈地回应:“您就别试探我了。您老如今跟我心灵相通,我此刻是什么情况,您不清楚么?”
‘项羽’沉默了片刻。林昊的内心深处,他‘看到’了许多东西。
“嗯。你别说,你这小子有点本事。当年刘邦那厮,若是能有你一半的胆色和骨气,也不至于让我……”
‘项羽’没有说下去,那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你要推翻那刘邦后人的江山,单凭这一点,就足够本王全力帮你了。只可惜……我能留存在这里的时间有限,不能亲眼看到最后的结局。
不过,我要传点东西给你,让你成为我楚霸王的传人。日后若成了大事,也算圆了我一个未竟的梦。”
林昊心中一震,正要说什么,‘项羽’已经不再理会他,而是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小子,看仔细了。这一枪,集合了我一身武艺的精髓。若能学得会,日后这世上,无人能接住你这一击。”
阙居看到林昊举枪,那枪尖上的寒芒在阳光下如同死神的瞳孔,他的目光中的贪婪消退,只留下了惋惜和遗憾。他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看着一件精美的瓷器即将被摔碎。
阙居的声音很轻:“可惜了。如此惊艳之才,终究只是昙花一现,一闪而过,如同流星划过天际。
我本有心饶你一命,给你一个前程似锦的未来,奈何你不识抬举。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挥了挥手,对身边的几个千夫长下令,声音冷厉如刀:“杀了吧。”
几个千夫长得到命令,纷纷拔出弯刀,厉声大喝,如同野兽在咆哮。
他们身后那些刚刚被弹压住的鲜卑士卒,在千夫长的驱使下,再次鼓起勇气,朝着林昊涌来。
“杀——!”声浪如潮,如同山洪暴发,排山倒海。
‘项羽’的声音在林昊的脑海中响起,平静而从容,仿佛不是在面对千军万马,而是在教授一个学生
“仔细看好,这一枪,会很帅。”
‘项羽’出枪了。
那一枪快得惊人,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流动,快到连光线都来不及反射,快到在场没有一个人看清枪尖的轨迹。
那一枪准得可怕,穿过层层叠叠的刀光剑影,穿过密不透风的盾牌长矛,如同一道闪电从乌云中劈下,直奔目标而去。
那一枪狠得彻底,带着千钧之力,带着必杀的决心,带着霸王一生征战沙场的全部经验和感悟。
目标明确,朝着那带头冲锋的千夫长而去。
那千夫长身材魁梧,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看就是鲜卑军中有名的勇士。他见林昊一枪刺来,本能地举刀格挡。
就在刀枪相交的一瞬间,‘项羽’的手腕微微抖动了一下。
那抖动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枪身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枪尖擦着弯刀的边缘滑过,避开刀刃的格挡,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了那千夫长的喉咙。
刀刃与枪身摩擦,溅出几点火星,在阳光下转瞬即逝。刀还在空中,枪已经刺入了血肉。
‘项羽’松开抓着枪杆末端的手,单掌朝着枪杆末端猛然击打,掌心撞击枪尾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战鼓擂动。
长枪如同离弦之箭,从那千夫长的喉咙穿过,从后颈穿出。
鲜血喷涌,如同红色的喷泉。那千夫长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至死都不知道那一枪是怎么刺进来的。
‘项羽’顺势向前,右手抓住那杆浸满鲜血的长枪,枪杆上的血珠在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从他的指缝间滴落。
身后,那千夫长的身体摇摇欲坠,如同被狂风刮过的枯树,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战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一枪太快了,快到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们脊背发凉,两腿发软。
几个千夫长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往前一步。
“好……好帅。”林昊在心中喃喃道。他看到的不是一枪,而是一件艺术品,一件完美到极致的艺术品。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每一次发力都精准到位。那已经不是武艺了,那是艺术。
‘项羽’的声音在林昊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调侃,几分对后辈的期许和鼓励。
“想学么?我教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