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自从被松本良介舍弃之后,就没有再睡过一个囫囵觉。
自从主力部队离开之后,他每天天不亮就要爬起来巡视营地,打着手电筒一遍遍的检查着隔离区的封锁线,连吃饭都要蹲在沙袋掩体后面,眼睛始终盯着营地方向,生怕发生一星半点的意外。
此时,他的手底下还有将近三百号人——准确地说,是两百九十七个被远古水蛭感染、正缩在隔离区帐篷里等死的士兵。
松本良介走的时候,把这些人连同整个营地一并甩给了他,只留下一句“守好营地”和一纸空头许诺:等事情过去,让他重返麾下,将功补过。
副官信了。
或者说,他只能相信。
在松本良介手下待了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那个男人的秉性——有用的时候是心腹,没用的时候是炮灰。
他现在就是那个还有一点用处的炮灰,自己只要把营地守好了,把隔离区看牢了,等松本良介那边站稳了脚跟,捅处了大篓子,自己或许还有翻身的机会。
所以,当外围哨兵跌跌的撞撞冲进指挥帐、脸色惨白得像是见了鬼一样的向他报告:发现有大量的幽冥蚁群正在朝这里靠近的时候,副官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荒诞的、近乎麻木的认命感。
又来了!它们又来了!
之前在黑风岭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跟幽冥蚁群交过手了。
也正是因为这些该死的黑色虫子,才让他们沦落成了丧家之犬,被华夏军方连追带撵的赶紧了地下世界!
“那群该死的玩意有多少数量!”
副官一把揪住哨兵的衣领,几乎是把对方从地上提了起来。
“数......数不清......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到处都是!”
哨兵的嘴唇在哆嗦,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
“根据前方观察哨传来的报告,黑色蚁潮正沿着河滩方向一路朝营地方向直线推进,先头部队已经越过了外围的第一道警戒线,距离营地已经不足五百米了!”
其实哨兵根本没说实话,他们在发现幽冥蚁群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吓得屁滚尿流,直接放弃了自己的岗位,连滚带爬的逃回来报信了。
副官狠狠松开抓着对方衣领的手,让哨兵踉跄着退了两步。
指挥帐里其他几个参谋此刻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等着对方拿主意。
而此刻的帐篷外面,远处河滩方向传来的沙沙声,已经隐约可闻——那是成千上万只幽冥蚁同时行军的脚步声,像一阵永远停不下来的暴雨,正朝他们越逼越近。
“同志所有人!立刻集结!”
副官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大步走出了指挥帐,继续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大声喝道:
“通知所有人!放弃外围防线,即刻起撤回营地核心区!机枪组在营门口架设交叉火力!工兵班把剩下的铁丝网全部拉上!动作要快!”
瞬间,整个营地如同炸开了锅一般。
留守的士兵们纷纷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还在往身上套防护服,有的连钢盔都没来得及戴,拎着枪就往各自的防守位置冲去。
机枪手们合力将三挺重机枪抬上营门口的沙袋掩体,工兵们拖着最后一捆铁丝网在营门前的空地上展开,其余人则抱着弹药箱,开始在各火力点之间来回奔跑。
整个营地在极短时间内,从一个懒散的留守据点,瞬间变成了一座高度戒备的战时堡垒。
但副官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经历过黑风岭那一场恶仗的他,太清楚幽冥蚁群的进攻方式了。
它们不会因为自己的几挺机枪就有所退缩,不会因为自己拉了几道铁丝网,就止步不前,更不会因为营门口堆放的沙袋就绕道而走。
它们只会一窝蜂的涌上来,如洪水般的涌上来,钻过铁丝网,越过沙袋,用同伴的尸体铺就出进攻的道路,将整个营地,包括自己,全部淹没!
面对铺天盖地,无穷无尽的幽冥蚁群,任何防御工事,都如同只一张废纸一样可笑!
而更让他心里没底的是——自己现在手底下的这四五十号人,根本就是松本良介留下来的老弱病残,也都和自己一样,都是被舍弃的废料!连给主力部队提鞋的资格都不配。
自己想要靠着这些连炮灰都算不上的家伙,抵挡住幽冥蚁群的进攻,那无异于是在痴人说梦!
想到这,副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隔离区。
那是一片被铁丝网和沙袋围起来的独立区域,距离外围营地大约二十米远。
此刻的营帐门帘,在阴冷的地穴空气中微微晃动,从里面传出的不是伤员的呻吟,而是一种诡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默。
两百九十七个被远古水蛭感染的士兵,此刻就缩在那些帐篷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他们被感染的时间有长有短,最早一批才感染者已经超过了四十八个小时,水蛭幼虫早已在它们体内长成了成虫,此刻他们的腹腔里恐怕已经塞满了正在蠕动的成虫和数以百万计的虫卵。
这些人,注定是活不成了,这点,副官比谁都清楚!
松本良介之所以把他们隔离在这里,而不是直接处理掉,不是出于仁慈,而是想要近距离观察这些人的变化,好为以后制造生化武器,提供宝贵的参考资料!
但现在,尽管这些人注定是活不成了,但或许.......他们还有最后一点利用的价值。
想到这,副官大步走到隔离区的铁丝网前,朝负责看守的士兵喊道:
“把门打开!”
看守的士兵愣住了,有些迟疑道:
“长官......它们可都是感染者,已经不是我们的同伴了,根据松本大人的命令......”
对方的话还没说完,副官便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还不等其他人反应,枪口就已经顶在了那名看守的额头上。
还不等众人看清楚情况,副官就已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