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发动机里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碎裂声,黑烟从引擎盖下面喷了出来。
王昆从奉天城开出来,日夜兼程狂飙了几天几夜的日本军用摩托。
穿过吉林大地,终于在踏入黑龙江地界的这一刻,彻底拉缸报废了。
“草。小鬼子的破铜烂铁就是不经造。”
王昆骂了一句,一脚踹开摩托。
宫二站在一边,冻得嘴唇发青。
这天气坐摩托拉风是拉风,但人不咋抗冻。
看着前方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原始森林,一棵棵参天大树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像是白色的城墙挡住了去路。
“这里是哪儿?”宫二呼出一口白气,声音都在发抖。
“你管是哪儿。”王昆把大衣领子竖起来,
“只要小鬼子的装甲车开不进来,原始森林就是天然的屏障。”
王昆转身,从摩托车挎斗里摸出两把三八大盖和几条子弹带,扔给宫二一把。
“走吧,进林子。”
踏入林海雪原,才是真正考验人的时候。
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粒子,像刀片一样打在脸上。
这里的积雪最浅的地方也没过膝盖,深的地方一脚踩下去能淹到大腿根。
宫二虽然是练武之人,底盘很稳。
但在这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天气里,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体力。
没走几里地,她就已经气喘吁吁浑身发抖了。
反观王昆。
这厮有着常人五倍的变态体质,这种恶劣环境对他来说就跟在雪地里散步没啥区别。
他在前面像个人形推土机一样蹚着雪开路,速度一点不减。
到了傍晚,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巨大树洞里安顿下来。
王昆用匕首砍了些枯树枝,升起一堆篝火。
火光跳跃,总算驱散了一点刺骨的寒意。
宫二搓着冻僵的手,凑到火堆前。借着火光,她看向王昆的左臂。
那件破旧的羊皮袄上,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结了冰。那是突围时王昆为了护住她,被日军掷弹筒的弹片划伤的。
“你……你的伤,得换药了。”宫二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愧疚。
如果不是为了帮她报仇,这个男人怎么会深陷重围,又怎么会受这种罪?
其实,宫二哪里知道。
王昆的体质本就异于常人,加上他趁人不备,早就偷偷往伤口上撒了顶级青霉素粉末。
那道看似恐怖的伤口,这会儿早就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连疼都不怎么疼了。
但看着宫二那副满脸愧疚小心翼翼的模样,王昆的恶趣味又冒了上来。
“嘶——”
王昆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故意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捂着左臂身子往后一靠。
“别说,这东北的邪风一吹,骨头缝里都跟着疼。怕是伤着筋了。”
他一边装可怜,一边拿眼梢偷偷观察宫二。
果然,这招极其管用。
一向清冷高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宫二,一听这话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赶紧挪到王昆身边,轻手轻脚地解开他手臂上的绑带。
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宫二心如刀绞。
她小心翼翼地用雪水化开王昆之前给她的那些消炎药粉,一点点地敷在伤口上,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了他。
敷完药,她发现王昆的手冰凉(王昆故意摘了手套)。
宫二咬了咬牙,竟然主动拉起王昆的大手,塞进自己温暖的衣襟里,用自己的体温去给他暖手。
王昆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惊人柔软和温热,舒服得差点叫出声来。
这可是名震武林的一代宗师之女啊!要是让那些追求过她的公子哥看到这一幕,估计能气得集体跳楼。
“不用这么麻烦。”王昆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还在装深沉,“老子皮糙肉厚,死不了。”
“你别逞强了!”
宫二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语气里透着一股娇嗔,“你要是倒下了,我一个人在这老林子里怎么活?”
在这与世隔绝危机四伏的雪原里,两个人相依为命。
王昆这种不要脸的“示弱”套路,砸碎了宫二心底最后防线。
感情在火光和风雪中,迅速地升着温。
……
两天后。
“昆哥,咱们带的干粮,吃完了。”
清晨宫二抖了抖布袋,倒出最后一点碎渣,满脸愁容。
王昆靠在树干上,眯着眼装虚弱。
其实他的随身空间里别说干粮了,就是整扇的猪肉、成箱的牛肉罐头都堆成了山。
只要他愿意,他能在这雪地里天天摆满汉全席。
但他就是不拿。
他就想看看,这只被逼到绝境的“白天鹅”,到底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那怎么办?”
王昆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这胳膊还疼着呢,也打不了猎。
总不能真在这儿饿死吧?”
宫二看着王昆“虚弱”的样子,一咬牙从靴筒里拔出了匕首。
“你歇着!我去打猎!”
宫二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
“我从小练武身手不差。我就不信这诺大的林子里,还打不到几只野兔子回来!”
说完她一头扎进了齐腰深的雪林子里。
王昆看着她那倔强的背影,强忍着笑闭上眼继续打盹。
……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宫二这回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纸上谈兵”。
她引以为傲的八卦掌步法,在这及膝深的积雪里,根本施展不开,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像只笨拙的企鹅。
武功高强,不代表会打猎。
她分不清雪地上那些错综复杂的脚印,到底是野猪还是狍子,更不知道怎么去寻找野兽的栖息地。
好不容易看到一只野鸡在雪窝子里刨食,她刚提气轻身准备扑过去,结果脚底下一滑,直接一头栽进了雪坑里。
头顶树枝上的积雪被震落,劈头盖脸地砸了她一身,弄得她像个雪人一样狼狈不堪。
折腾了大半天。太阳都快落山了。
宫二冻得手脚发麻,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直到最后她才在一个树窟窿里,好运气地用匕首掷死了一只饿得皮包骨头的瘦小松鼠。
宫二提着这只可怜巴巴的松鼠,看着那点连塞牙缝都不够的肉,心里委屈极了。
但想到营地里还在“饿肚子”的王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回走。
“好歹能熬锅汤,给他补补身子。”宫二在心里安慰自己。
……
还没走到营地。
一股浓郁的让人发狂的肉香味儿,就顺着北风飘进了宫二的鼻子里。
宫二猛地停住脚步,用力地抽了抽鼻子。
那是油脂被烤得滋滋作响、混合着某种奇特香料的极致香味!
在冰天雪地的老林子里,这种香味简直比任何毒药都要致命!
难道是遇上其他的淘金客或者土匪了?
宫二心里一紧握紧了匕首,放轻脚步悄悄地拨开面前的灌木丛。
下一秒。
她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只见营地中央的篝火烧得正旺。
那个刚才还“虚弱”得靠在树上起不来的王昆,此刻正满面红光地蹲在火堆旁。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树枝,树枝上串着两只被扒了毛、开膛破肚的肥鸟!
那两只鸟肥得流油,金黄色的油脂滴落在火炭上,发出“滋啦滋啦”的诱人声响,香味正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这……”
自己手里干瘪得像风干耗子的小松鼠,再看王昆那两只肥得快滴出油来的猎物。
眼珠子都快瞪掉在雪地上了。
“你……你这从哪弄来的?!”
宫二跑过去,指着那两只烤鸟,声音都劈叉了。
“这大雪封山的,这野鸡怎么长得这么肥?而且……这看着怎么那么像……芦花家鸡?!”
可不是家鸡嘛!这根本就是王昆刚才,直接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两只大肥鸡!
他甚至还让老九处理好,鸡肚子里塞了点空间里种的葱姜蒜去腥。
王昆听到动静,转过头。
看着宫二那副灰头土脸、像个叫花子一样的狼狈模样,再看看她手里那只可怜的小松鼠。
差点没忍住笑喷出来。
他强行板起脸,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始胡说八道。
“什么家鸡?你这城里大小姐就是没见识。”
王昆随手翻转着烤鸡,一本正经地胡诌。
“这叫雪原傻狍鸡!这东北老林子里的特产,冬天冻得没东西吃,专门跑出来找火堆取暖。”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树桩子:“刚才你前脚刚走,我正躺着呢。
这俩傻鸟估计是冻傻了,‘吧唧’一下自己一头撞死在那树桩子上了。
我一看这送上门的肉,就顺手给收拾了烤上了。”
撞树上了?还一次撞死两只?还恰好这么肥?!
宫二又不是三岁小孩。这种连鬼都不信的谎话,简直是把她的智商按在雪地里狠狠地摩擦!
“你!你骗鬼呢!”
宫二气得把手里的小松鼠往地上一扔,“你是不是早就藏了吃的故意看我笑话!你个混蛋!”
“行了,别瞪着牛眼了。赶紧过来吃肉!”
王昆懒得跟她掰扯。撕下烤得金黄酥脆还在冒着热气的大鸡腿,塞进了宫二的嘴里。
油脂和蛋白质,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鲜嫩多汁的鸡肉带着炭火的烟熏味,狠狠地刺激着宫二的味蕾。
原本忍不住要发脾气的宫二,动作猛地一僵。
太他妈香了!
宫二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鸡腿肉,滚烫的肉汁烫得她直吸溜气,却死活舍不得吐出来。
她瞪着王昆,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真……真香。”
王昆看着她口嫌体正直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