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芬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于小茶,每次他做饭,会偷偷摸摸的给自己多做点。
她之前回来得早,抓到过好几次。
要不是她留着心眼,家里的粮食心里都有数,早就被于小茶糊弄过去了。
看着眼睛大,实际上满身的心眼子,贼气人。
王淑芬说的话,于小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又不是笨蛋,王淑芬叫他不要偷吃,他就要偷吃。
本来家里的好东西就轮不上他,他再不自己对自己好点,早饿成老鼠干了。
等王淑芬走远,于小茶瞥着人,连忙爬起身,把门给关好,然后兴致冲冲的蹲回陆执带来的那一堆麻袋旁边。
他兴奋的搓了搓手,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有些纠结和犹豫,不知道先看哪个。
要是里面都是陆执带回来的好东西就好了,他晚上做梦都会笑醒的。
在于小茶犹豫的时候,结果陆执先他一步,从地上捞起一个大麻袋,递给满脸期待的于小茶,语气没有什么波澜:“这个都是你的。”
真的假的?
于小茶狐疑盯着陆执,初次见面,就给他带了这么大一包东西吗?
这么舍得的?
虽然陆执知道有他这么一个媳妇在,但两人三年都没见过一次面。
于小茶没在陆执脸上看出点不同寻常表情,对方脸色没有什么变化,看着依旧像是个本分的老实人。
他想,说不定这个老实人就爱疼媳妇。
于小茶好奇的摸了摸麻袋,摸着有些软,好像是衣服一类的东西。
他动作小心又期待的将袋子解开,以为里面装的都是陆执给他买的新衣服。
新衣服好啊,哪怕是女人的衣服,于小茶也不挑。
他都好久没有新衣服穿了。
他现在穿的裤子,屁股上东一块补丁,西一块补丁的。
可惜新衣服贵,王淑芬根本舍不得给他买新的。
于小茶带着满满期待的心思打开袋子, 结果看见里面的东西时,他的笑意缓缓僵在脸上,脸色更是由黄变红,再变成黑色。
于小茶皱着一张泥脸,眉毛挑得高高的,小心翼翼的伸出食指和中指,从里面夹出一条碎花的大裤衩子出来,仔细研究了两下,不明所以的问:
“这什么东西?”
咋看着像是一兜子的裤衩子呢?
看着好像也不是新的,为了验证下自己的想法,于小茶不太相信的将布料凑到自己鼻子下嗅了嗅。
结果下一刻两眼一瞪,瞬间将花裤衩丢到陆执脸上。
那就是男人的内裤衩子,兜鸟的那种。
于小茶气得整个人发抖,直接跳到床上,占据身高优势的怒骂:“你,你你不要脸!”
“自己穿过的裤衩子,送给别人当礼物!”
别以为于小茶刚刚没嗅到,那上面都,都有味了。
就是,一股……一股他说不上来的男人味。
陆执这事干得, 给于小茶气哆嗦得话都说不清,眼睛瞪得又凶又亮。
陆执将脸上的裤衩拿下来,当着于小茶的面,没事人似的,十分淡定的将麻袋里剩下的裤子全部倒出来。
五颜六色的,什么颜色和款式都有,要是它们不是男人的内裤衩子就更好了。
陆执将破洞的地方翻出来,递给于小茶,语气平淡得像是今天要吃五碗大米饭:“破了,给我补补。”
这些裤衩子都是陆执这三年里攒的。
他们干体力活的,穿在里面的裤子质量不好,容易被磨破,一破就得换,其他工友裤衩子破了,都是叫自家媳妇用针线给缝补上。
陆执媳妇不在他身边,裤衩子就裆部那里坏了,新买一条还挺贵,要两个鸡蛋的钱。
不知道谁建议的,叫陆执将破掉的洗干净攒一攒,等回家来叫媳妇给补补,补好了,又是一条新的。
后面能省不少钱。
旧三年,新三年,缝缝补补,还能再穿三年。
就是坏得不能补的,那布料还不错,拿回来叫媳妇改改,还能给媳妇做条小些的裤衩子穿穿。
一条裤子两人穿,不浪费,还将它利用到了极致。
为了攒钱,陆执身边不少工友都是这样干的,见得多了,陆执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毕竟他挺爱干净,每一条裤衩子换下来后,都手搓得干干净净的,才存好。
听完这话,于小茶脸色有些扭曲,听听,这是人话吗?
谁家好爷们,攒了一兜子裤衩子回家叫人补。
真把他当啥人了。
也不嫌埋汰。
还有,他们俩今天才第一天见面,这么不见外,还不如不回来。
于小茶气得脸红脖子粗:“给你补补?”
“凭啥?”
他自己的都没怎么补过。
陆执将东西递到于小茶身前,眸光黑沉,十分有压迫感。
“凭什么?”
“凭我是你男人。”
家里男人的裤衩子破了,除了让于小茶这个当媳妇的补,还能让谁补?
三年前,陆执离家的时候,叫他妈给他讨个媳妇,想的不就是以后回家了被窝有人暖,裤子衣服有人缝补。
这话,于小茶还真找不到反驳的点,毕竟他也实打实的在陆家吃了三年的饭。
想起那些饭,于小茶不情不愿的将东西接过来:“补就补,就这么一次。”
下次他再听陆二狗的话,他才是狗。
于小茶自己的裤衩子都没补过,现在就要先给这个姓陆的补裤子,可气死他了。
他将东西拿在手心里,展开看看具体是哪里破了 ,结果发现好几条都是裆的那里破了个大洞。
他小声嘀咕: “咋的,是铁棍子不成,这么能顶!”
别的处都不破,偏偏这里破,这得多那啥啥。
一声牛劲。
说着,于小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里无端有些骄傲,他就从来不会把裤衩子穿破成这样。
老省裤子了。
于小茶叽里咕噜的嘀咕两声,估计在骂他。
陆执在一旁听着,冷淡瞥他一眼,随后从那一堆里寻摸出两条破洞稍微大些的。
陆执看着于小茶的屁股,跨围不大,比他的小不少,改改能穿。
他皱着眉道:“这两条的破洞有点大,补不了,你拿去改改,自己穿。”
于小茶:“……”
这么不要脸的话,为什么这个姓陆的能这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说出来。
于小茶问出声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你内裤衩子,让我改了后,我当内裤衩子穿?”
陆执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在煤矿里的时候,工友们都是这么干的。
沉稳的男声没什么波动的应声: “嗯。”
于小茶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我不要。”
“你破洞的裤衩子给我穿算什么事?”
那么私密的裤子,还得换着人穿,一想到自己要穿之前和陆二狗贴身过的裤子,他嫌弃得想把这些东西全部丢了。
“你自己留着穿吧,我不要。”
见他态度抗拒,陆执默了默,看向于小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裤子,决定退一步。
“那你拿去给破了洞的裤子打补块。”
布料都是好的,就这么丢了,实在可惜。
这个提议于小茶更抗拒了。
到时候他屁股蛋上顶着一块格格不入的花裤布料,人村口大婶一问哪来的。
他说是他男人的裤衩子上的布料,之前是兜鸟的,现在被他男人拿来给他兜屁股蛋 。
人家听了得笑掉大牙。
他在这村里,本来就够招笑了,再这样出去,每天村里那些老婆娘就说他一个人的乐子事,能说到过年。
于小茶退后好几步,瞪着眼睛拒绝: “我不要你的裤衩子,你自己留着穿。”
“或者你直接丢了也行。”
陆执沉沉盯着拒绝的于小茶,冷冷扯了扯唇角,冷不丁蹦出四个字:
“败家婆娘。”
懂得过日子的哪里敢大手大脚的丢这么多东西。
硬了,于小茶的拳头硬了。
他站在床上,朝站在地上的陆执扑过去,气狠了的要张嘴咬死这个不会说话的臭汉子。
还老实人!
一句一句的,净是往人心窝子里戳,于小茶没见过这种品种的老实人。
于小茶朝陆执身上扑,张着嘴巴凶得不行,结果他雷声大雨点小,才扑过去,就被陆执一只手臂给抱住。
随后被陆执摁在床上,冷着脸,大手打了他两巴掌屁股。
“啪啪”两声响起,屁股被打出声响,于小茶又羞又气,脖子都红了一片。
他努力挣扎着,结果陆执的力气大得可怕,只是一只手摁住他的腰,他就跟那被摁住了腿的蚂蚱似的,无论怎么张牙舞爪的,都逃不开陆执的手掌心。
打完了人,见他挣扎不起来,陆执才松开他。
“下次别和我横。”
陆执是看出来了,他这个媳妇,不叫他吃点亏,教训两下,就这嚣张气焰,以后能骑到他头上去作威作福。
陆执打他屁股的力气不大,就是简单的警告警告。
被打了两巴掌,确定靠体力干不过姓陆的,于小茶焉耷耷的趴在床上,有些怀疑人生。
他这三年来,和王淑芬的每一次对抗里,都没吃一点亏,结果陆二狗回来的第一天,就叫他心气受挫。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陆执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人后,蹲下来,从他带来的袋子里摸出一包大白兔奶糖。
将糖递给于小茶,不太熟练的哄了哄:“别生气了,给你带的。”
于小茶刚想硬气的挺起脖子,不要他的东西,但余光一瞥,看见了满满一袋子糖。
他顿时眼睛亮起来,眼睛珠子移不开,顺着陆执手里的糖走了一道,有些馋得咽口水。
陆执压了压唇角,面色无波澜:“要不要?”
“要! ! ! ”
陆执才问出声,于小茶立即迫不及待的出声,声音十分响亮。
但凡犹豫一秒钟,都是对糖的不尊重,对生命的不尊重,对自己肚子的不尊重。
陆执没为难他,直接将糖递了过去,于小茶一拿到东西,立即先猫猫祟祟的将一包糖藏在自己肚子底下。
然后探着脑袋看陆执的其他袋子,鬼主意一堆一堆的。
“你没带其他的了吧!”
陆执老实让开,给他看:“还有一包糖,给妈他们带的。”
还有一包糖,看着他一个人就有一大包的份上 ,于小茶不计较另外一包了。
糖这种东西挺贵的,平时只能逢年过节才能吃。
于小茶在狗儿村的时候几乎没吃过,到了陆家之后,家里有点什么好东西,都被王淑芬留给老大家的石头。
王淑芬整天防他跟防贼似的,精贵的东西还得专门锁在一个柜子里,于小茶眼巴巴的盯着看了好久,连一丁点都没尝过。
谁知道陆老二回家,还会给他带糖。
见他心情一秒风,一秒雨的,现在又因为一包糖明媚起来,陆执轻轻松了一口气。
陆执蹲下身收拾打包带来的其他衣服,于小茶撕开一颗糖后,丢进嘴里细嚼着吃。
甜甜的,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怪不得陆石头整天要糖吃。
于小茶现在也整天想吃糖了。
见陆执蹲在那里,于小茶有些不舍的从里面摸出一颗递给陆执。
“你也吃。”
就给一颗,剩下的都是他的。
反正东西是陆执买的,他不亏。
陆执看都没看对方递过来的糖,低着头道:“我不爱吃这个,你吃。”
话说完,连一秒的时间都没有,糖就被于小茶收回了,动作快得陆执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于小茶喜滋滋的吃了两颗后,开始在床上爬着,撅着屁股找藏糖的地方。
他趁陆执不注意,寻了一处隐秘的地方将东西放好,然后才若无其事的起身。
于小茶这才注意着要将身上一身泥的衣服换下来,好在泥干得差不多,否则刚刚那么一遭,床上都被泥糟蹋得不成样。
见陆执还在收拾行李,于小茶拿了套干净的衣服出来,居高临下的喊:“唉!”
“你出去,我换衣服。”
房子里突然多了个人,就是不方便,以前于小茶一个人住的时候,把门关上,想怎么换衣服就怎么换。
光着屁股都可以。
但现在突然多了个人,想换个衣服还得先把对方撵出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