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陆执没反应,于小茶又大声的说了一声:“你快出去,我要换衣服。”
陆执这才抬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换你的。”
换衣服还要和他打报告?
什么毛病!
“那你先出去,你不出去,我怎么换?”
陆执这下头也没抬,语气冰冷:“我不出去。”
“没人会看你光屁股的样子。”
那怎么行,于小茶险些急得跳起来,他又不是真的女人,要是换衣服被看见身上长了不该长的,他还怎么在陆家混饭吃。
“我,我害羞。”
于小茶不管,蹲在地上拉着陆执的手臂,把他往门外逮。
纹丝不动的陆执抬眸看了一眼憋得脸都红了的于小茶,终于大发仁慈的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出了门。
他出门时瞥了一眼于小茶平坦得没有一丝波动起伏的胸口,以为他是怕被看见胸口一点料也没有会羞愧,还不冷不淡的同于小茶说:
“我不会嫌弃你没有大胸。”
“胸太大的,我不喜欢。”
于小茶:“……”
意识到陆执眼睛在看哪里,于小茶抬手,一巴掌拍了过去,动作行云流水的朝陆执吐了口水,连着呸呸呸了三声,随后一把把门关上。
可把于小茶气坏了,他骂骂咧咧:“还不会嫌弃我?”
这姓陆的,究竟是哪来的脸说这样的话?
没有大胸,他一个男人,要从哪里来的大胸?
要真有,那才真是奇了怪。
怕不是会被人当成妖怪给抓起来。
陆执站在门口皱着眉,想了会,不知道是哪句话说得不如于小茶的心意。
都说了不嫌弃他没有胸,也不知道他生的什么气。
果真是应了工友们说的那句话:女人的心,海底针。
陆执站在门边等了会儿,于小茶换好衣服后,才从里面打开门。
看见陆执时,他重重的朝着陆执哼了哼,脖子仰得比天都高。
虽然没有陆执长得高,但气势要足,要压倒对方。
等维持着天鹅颈的姿势走过来,于小茶揉了揉酸酸的脖子,拿着盆在外面的缸里打了盆水洗脸。
等他将脸上的泥巴洗干净后,除了皮肤不是特别白外,露出的五官长得倒是挺好看。
陆执盯着看了好几秒,于小茶没有他想的那样见不得人的丑,反倒比村里不少人家里的媳妇都长得好看。
要真再挑挑,就是他的五官长得不太柔和,看着有股女生男相。
要不是看见那两个雷霆的冲天辫,陆执险些以为家里找了个男人来假装他媳妇糊弄他。
但世界如此之大,陆执干活的时候 也不是没有看见过一些女人长得像男人。
再一个就是屁股看着不大,不太有福气。老一辈的婶子们都喜欢那种屁股又大又圆,脸盘子也是又大又圆的媳妇。
觉得这种的才是有福分的,会过日子的。
于小茶这种瘦干条的身材,在村里没少被那些婶子们挑大毛病。
于小茶将脸擦干净后,才记得去厨房做饭。
他先看了一眼王淑芬提前拿出来的粮食,边思量着该怎么偷吃,边点火做饭。
家里每天要做的饭是两种,一种是苞谷面,另外一种则是大米掺着粗面。
王淑芬是个偏心的,全家好几口人里,只有陆石头和陆三牛能吃大米饭,其他人,包括陆老头在内,吃的都是苞谷面。
于小茶先把饭做好,左瞧瞧一眼,右瞧瞧一眼,见没有人后,他立即拿了个小勺子从锅里舀出一小勺饭出来。
也顾不得饭烫嘴,简单吹了两口后,就往嘴里塞。
连勺子上的最后一粒米都舔完后,于小茶有些心酸的想,其实他每天偷吃,顶多就是尝个味,根本没吃到多少。
王淑芬性子太霸道,每天的饭量大概多少,她心里都有数,被他发现,于小茶就会被饿上两顿,然后因为肚子饿,于小茶就会继续偷吃。
又继续被罚,陷入循环中。
尝了一小勺子饭后,于小茶还偷偷给自己在火里丢了个小土豆进去烤。
煮饭的空隙中,土豆很快烤熟,表面黑漆漆的,于小茶拿东西将土豆扒拉出来,蹲在地上用水将表面的黑皮剥掉。
他蹲在地上鬼鬼祟祟的吃着,手上,嘴巴上覆了一层黑色不自知。
等陆执从外面进来的时候,于小茶恰好在毁尸灭迹,将刚刚剥下来的土豆皮丢进火里。
东西刚丢进火里,下一刻他的身前就站了个高大的身影,黑色影子十分有压迫感的笼罩在他的身上。
男人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冰冷又迫人:“于小茶,你在偷吃!”
看来他妈说的是真的,于小茶做饭还真的会偷吃。
偷吃这词一出,于小茶心虚的眨了两下眼睛,但他骨头硬,立即站起来,面上坦荡荡的反驳:
“你胡说八道,你冤枉人。”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吃了。”
陆执面无波澜的冷笑了声:“左眼,右眼,都看见了。”
说着,他直接伸手,趁于小茶没注意过来,大拇指落在于小茶的嘴巴旁边,狠狠的擦了擦。
然后将手指伸到于小茶面前怼了怼:“你是猪吗?”
“偷吃也不知道藏好点。”
嘴巴上全是黑色的痕迹,一看就能看出来他刚刚吃了什么。
一嘴巴的证据,压根不用人找。
于小茶连忙捂住嘴,不太相信的看着陆执,用干净的手背偷偷的擦了擦,下一刻果然在上面看见了黑色痕迹。
没经验,胆子倒是大得不行。
陆执看着气焰低了不少的人,侧身让开:“出去洗洗。”
于小茶捂着嘴,眼睛亮亮的盯着陆执:“你不和王淑芬……呸呸呸,妈告状啊?”
陆执瞥他一眼,还是一张老实人的脸,但说的话却全然不是这么个味:
“你是我媳妇,偷吃东西被逮住,丢脸的是我。”
除了替于小茶遮掩,还能怎么办!
听到这,于小茶有点高兴了。
在这个家里,他终于迎来了一个和他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于小茶看陆执的眼神,勉强顺眼了一丢丢。
想明白事情后,于小茶理直气壮的指使陆执:“那你帮我看着锅,我出去洗嘴巴。”
不待陆执同意,于小茶当即快步跑出去仔细的洗脸,一点偷吃的痕迹都没留下。
屋里做着饭,很快家里其他人都回了家,陆老头刚下地给大豆苗除了草,扛着一把锄头回来,舀了水洗个脸后,就开始坐在门槛上抽旱烟。
见陆执从屋子里出来,老头眯了眯眼,吧嗒两声,吐出一口烟雾后喊了声陆执:“老二。”
“咋回来了?”
陆执被于小茶抓着给土豆削皮,拿了土豆蹲在地上边干活边不冷不热的回答他爸的问题。
“前几天我们干活的那个矿洞塌了,出了事,有几个人死在里面,老板被迫停工处理,叫我们先回家。”
陆执没说的是,当时他也差点死在里面了。
只是他心细,当时看周围的山体感觉不太对劲,有些摇晃的样子,当即觉得有问题,连忙拉着身旁的几个人先跑出来。
他们刚跑到洞口处,矿洞就塌了,吓得好几个被陆执拉出来的人看得一阵心惊胆颤。
他们这一个区域的人因为陆执都没死,但更里面的区域位置,就砸死了好几个人。
陆执这一行人,也是运气好,才活着回了家。
这一次惊心遭遇,大家魂都没缓过来,老板说停工,也没一个人有意见,纷纷收拾了东西开始往家走。
一算日子,陆执也离家去矿上干了三年的活,风里来雨里去的,有些累,趁着这个机会,他也想回家歇段日子。
陆老头抽旱烟的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连忙追问:“那你们这几个月的工钱呢?”
“老板咋说?”
“家里可还没收到钱。”
陆执垂下冷淡的眸子,语气平淡:“老板忙着处理后面的事,不知道要不要坐牢,差的这几个月的工钱估计发不出来。”
见陆老头面色不对,陆执面无波澜的沉声道:“能活着命回家挺不错了,那些钱当是买命钱。”
陆老头心烦得连连抽了好几口旱烟,眉头皱得可以夹死几只苍蝇,虽然知道事情是这么个理,但他还是连连低声道:
“亏了,亏了。”
“白干这么几个月了。”
矿场的工资都是几个月一发,距陆执上次给家里拿钱,快有四五个月。
陆执的工资还没到手,家里的两老已经先合计好这钱怎么用。
前两天王淑芬还和陆老头打算着,他们打算从这笔钱里面拿出两笔。
一笔老规矩,攒着给老大家的石头读书,石头现在可是他们家的独孙孙,他的事情就是第一大事。
孩子读书的钱省不得。
第二笔钱则准备拿出来给老三再娶个媳妇。
陆三牛今年都二十四岁了,年龄老大不小,村里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人早都当爹了。
他老是这么寡着,也不是个事。
剩下的钱,就用来给一家人平日里花用,用得省些,还能攒点钱。
结果发生这种事,钱全都没了,陆老头心里不怎么好。
他抽了两口烟后,又忍不住看向向来老实巴交的老二,试着询问:“你那里还有钱没?”
“你妈想抱几只鸡回家养,手里没钱,你给支点。”
买鸡是假,陆老头还是想从陆执这里再支些钱,然后他们两个老的添些,给老三娶个媳妇。
不然村里人整天戳小儿子的脊梁骨,说他没出息本事,他们听了也难受。
心里总想着,也许孩子成了家,就能有出息本事了。
陆执削着土豆,情绪平淡:“爸,我身上没钱。”
“每次矿上一发工资,除了留些我自己花用,钱全都给了你和妈。”
“我在矿上穿的裤子破了洞都舍不得丢。”
“难得回家,都没给小茶买些好东西。”
陆执和陆老头在外面聊天,听见他们俩的声音,于小茶在厨房内偷偷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聊天内容。
听见陆执要在家里待好一阵时间,于小茶心脏重重的跳了两下。
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骗过对方。
大家都说陆二狗是个老实人,但于小茶用擅于识别坏蛋的慧眼一看,他觉得陆二狗根本就是外实内奸。
外面的壳子老实,本性却是个奸诈狡猾的老狐狸。
听见陆执说他身上没钱了,全部的身家都给了家里时 ,于小茶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呢。
要真没钱,还能买那么大一包牛奶糖回来?
别以为于小茶不知道,那种糖可贵可贵,可以在镇上换好多好多只小鸡。
他肯定藏私了。
陆执和陆老头说着话的空隙中,家里的其他人陆陆续续回家。
大嫂李香香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陆执,连忙跑着回了家。
她是大柳村里难得的大胸女人,衣服兜都兜不住那两大麦色馒头。
她一跑,颠颠的像揣了两只黑兔子,十分招人注意。
李香香一进院子,气都没喘匀就笑着喊: “他二叔回来了。”
陆执不冷不热的喊了人:“嫂子。”
没和李香香说多少话,陆执起身进厨房和于小茶待在一起。
于小茶手忙脚乱的炒着土豆,看见陆执随口一问:“你进来干什么?”
一看见他这神气模样,五官和眉眼都十分肆意张扬,陆执就想气气对方,看他吃瘪时的样子,故意说: “看你有没有偷吃。”
于小茶:“……”
他举起手里的铲铲,威胁的冲陆执扬了扬:“再气我,我一铲子铲死你居居。”
陆执脸不红气不喘的淡定回应:“铲了你以后怎么生崽子?”
“没崽子你怎么当我婆娘?”
于小茶气得脸都发绿了,刚刚还翘得老高的尾巴垂了不少,气来气去,发现他一张利嘴竟然还说不过陆执。
他重重哼了声:“我不和你计较。”
陆执探头看了两眼,家里的晚饭做得简单,这个家里加上他总共六个大人加一个孩子,结果除了饭之外,就用清水油炒了一个土豆和豆子,腌了一根黄瓜,再用了点野菜煮了个淡汤。
还有一碗鸡蛋羹,就没了。
看着这些菜,陆执浓眉不由得皱成一长条,脸色不太好看:“怎么就弄这些菜?”
连点油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