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查清背后的真相,顾青岚动用特殊信息手段,调出一张精神病医院的股权结构图。
她把笔记本电脑屏幕推过来,兴奋的跟林念苏说:“念苏,快看,我调取了这个医院的工商注册信息、股权穿透数据、关联方交易记录。查了三天,终于理清楚了。”
林念苏放下手中的病历凑过去。
屏幕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股东名称、持股比例、关联企业。
红线连着一个又一个名字,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顾清岚用鼠标圈出三个名字:
“周志强只占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大头在这几个人手里。第一个,张德明。当地医保局局长的亲弟弟。持股百分之二十。第二个,李卫国。省卫健委副主任的连襟。持股百分之十八。第三个,刘长河。某医药公司的老板,持股百分之二十五。这三个人加起来,百分之六十三。周志强只是个台面上的法人,替他们管医院。”
林念苏看着这三个名字,医保局局长的亲弟弟,卫健委副主任的连襟,医药公司的老板。
他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这家医院能开这么多年没人查,为什么医保结算数据没人核实,为什么周建国一个人签字就能定人生死。
因为管医保的人跟他们是一家人,管医院的人也跟他们是一家人。
“还有。”顾清岚切换到另一张表,“刘长河的那家医药公司,是这家精神病院的独家药品供应商。近三年,医院从他那里采购的药品总金额是八千万。但同类药品的市场价,只要两千多万。”
“贵了三倍?”
“三倍还多。而且这些药,很多不是治疗精神疾病的。是常规的抗生素、降压药、降糖药。普通药店就能买到,价格便宜得多。但医院不从药店买,必须从刘长河的公司买。因为这是产业链。病人进来了,医保的钱就到了医院。医院用这些钱的百分之三十买药,药从刘长河的公司买,价格比市场价高三倍。刘长河赚了钱,再分红给张德明和李卫国。张德明给他医保局局长的哥哥分钱。李卫国给他卫健委副主任连襟分钱。每个人都拿到了好处。每个人都不想这个链条断掉。”
林念苏拿起那根红笔在张德明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然后说:
“这不是一家医院的问题。是一群人建了一个局。他们把这东西叫作医疗产业链。”
“清岚,你把这些材料整理一下。越详细越好。明天一早,我送到纪委去。”
“好。”
两个人忙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顾清岚把最后一页pdF拖进文件夹。
压缩,加密,复制到硬盘里,把硬盘递给他。
“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了。够他们喝一壶的。”
“够了吗?”
“够了。但念苏,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这些东西交上去以后,不管纪委查不查,不管查到了什么程度,你不能再单独去那家医院了。他们认识你,知道你手里有什么。你再去,他们不会让你活着出来。”
“好。”
他接过硬盘,装进口袋。
第二天一早,林念苏到了省纪委监委。
周主任不在,正好出差了,要三天后才回来。
他把材料交给值班室,留了联系方式,并特意强调:
“周主任回来以后,请转交给他。很重要。”
值班室的人看了他一眼,接过牛皮纸信封,放进了值班室抽屉里。
回到家,顾清岚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脑。
“念苏,你看这个。”她把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名字叫“精神病院证据备份”。
她点开,里面空空荡荡。
所有文件都没了。
股东名单、股权穿透图、药品采购数据、市场价对比表、医保结算记录。
三十七个文件,一个不剩。
“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我打开电脑想再核对一下数据,发现文件夹是空的。回收站也清空了。”
“谁能动你的电脑?”
“昨晚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中间我去上了趟厕所,大概五分钟。”
林念苏站起来检查门窗,防盗门锁得好好的,窗户也关着。
他蹲下来看门锁,没有撬过的痕迹。
顾清岚站起来,走到路由器旁边,拔掉电源插头,又插回去,重启路由器。
“清岚,你在干什么?”
“检查路由器有没有被人动过。他们能远程删我电脑里的文件,一定是通过家里的网络。如果路由器被人动了手脚……”
她把路由器翻过来,看底部的标签。
标签上印着默认的管理员账号和密码。
她看了一眼,愣住了。
“念苏,你改过路由器的密码吗?”
“没有。我不会弄这些。”
顾清岚把路由器的电源拔了,又从书房抽屉里翻出一个旧路由器换上,重新设置密码。
“这个路由器是我以前用过的,没联网。你先用手机热点上网,等我把新路由器设好再换回来。”
“清岚,你觉得他们还能再进来?”
“他们能进来一次,就能进来第二次。除非切断他们进来的路。”
林念苏突然觉得很可怕,他给父亲打过去电话。
“爸,有人在清岚电脑里删了证据。”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我们整理了一夜的材料,今天早上全没了。幸好我备份了一个硬盘。”
“硬盘在你手里?”
“已经放在省纪委值班室了。”
“别交给省纪委了。直接交给中央巡视组。他们还在省里,没走。”
“爸,您能帮我联系吗?”
“你把东西送到这个地址。”父亲发了一个定位过来。“到了打这个电话,会有人接你。”
“好。”
林念苏去省纪委取上硬盘,把硬盘装进外套口袋,打开导航,驱车前往父亲发来的地方。
中央巡视组的驻地在省军区招待所。
灰色的大楼,门口有两名武警站岗,铁门关着。
他把车停在路边,按父亲给的号码打了过去。
“林念苏?”
“是我。”
“进来吧。跟门卫说找张组长。”
他挂了电话走到门口,武警打了个电话,确认后,放他进去。
招待所不大,院子很安静。
一个穿夹克的年轻人在门口等他,领他上了三楼。
张组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多岁,戴眼镜,头发花白。
看见林念苏进来,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林医生,你爸给我打过电话了。你带来的东西,我看看。”
林念苏从口袋里掏出硬盘,放在桌上。
张组长接过去插上电脑,打开文件夹。
第一个是股东名单,第二个是股权穿透图,第三个是药品采购数据。
看完材料,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说。
“林医生,这些材料,你核实过了?”
“每一份都核实过。股东信息是工商注册的原始数据,药价对比是市场公开数据,医保结算记录是从省医保局调取的。”
“省医保局调取的?”
“对。通过内部渠道,合法合规。”
张组长点了点头,重新戴上眼镜,又看了一遍。
“林医生,这个案子,我会亲自盯着。”
“张组长,省纪委那边……”
“省纪委那边有人打了招呼的事,我也知道。老刘被带走之前,给不少人打过电话。这些人现在还在位子上,还在等人给他们递消息。你放心,这个案子,中央巡视组直接督办。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林念苏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
“张组长,那些病人……”
“那些病人会一个一个核实。被关的,马上安排第三方精神鉴定。财产被转移的,协调法院立案。打人的、杀人的,公安机关正在抓捕。一个都跑不了。”
“林医生,你提供的这些材料,很有价值。但接下来,你不要再单独行动了。那家医院背后的人,已经在盯着你了。你再查下去,他们一定会动手。”
“我知道。”
“你回去吧。有消息我通知你。”
林念苏走出招待所,他拿起手机,给赵德厚发了一条消息:
“赵德厚,这几天,那些人可能会被带走。你等着。”
手机亮了,父亲发来消息:“念苏,材料我看了。这次,保证一锅端。”